等啊等,终於等到了宫门大开,诸多大员陆续走出来,乘轿离去……
    待清净之后,戚继光这才上前稟明身份。
    接著,又是许久的等待,直至一个小太监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登州卫指挥僉事戚继光?隨咱家来。”
    “是,劳烦公公了。”戚继光深吸一口气,跟上小太监。
    第一次来京城,第一次进宫,第一次面圣……
    短短一日功夫,戚继光经歷了太多的第一次,整个人晕陶陶的,一路也不知想著什么,直到前面的小太监停下,这才稍稍回过神儿。
    “你先候著,咱家去通稟皇上。”
    “哎,好。”戚继光点点头,心情激动……
    这次倒没多等,小太监很快又走过来,“皇上宣你覲见,隨咱家来。”
    戚继光点头,再次跟上……
    “进去吧,皇上就在里面。”小太监停下步子,朝戚继光说道,“精神点儿,別君前失仪。”
    “是。”戚继光呼了口气,缓步走进御书房……
    刚瞥见一角明黄色,戚继光便撩袍拜道,“微臣登州卫指挥僉事,戚继光,参见吾皇万岁。”
    “平身!”
    中和的嗓音响起,颇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谢皇上。”戚继光缓缓起身,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目不斜视,心肝噗通噗通跳……
    “自古英雄出少年,嗯,不错,抬起头来。”
    “是。”戚继光抬起头,目视前方,將皇帝模样瞧了个真切。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匀称,浑身散发著浓郁的贵气,极具压迫力,尤其是那一双眼眸,好似能洞察人心……
    直视天子可是大不敬,戚继光只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接著,便看到了一个身著大红袍,富態又喜庆的大胖子,正瞪著小眼睛盯著他看,那模样……
    戚继光突然有些想笑,快忍不住的那种。
    还好他反应快,连忙想像夫人发飆时的场景,將笑意生生给压了回去,保持恭谨姿態。
    朱厚熜上下打量了戚继光一眼,微微点头,道:
    “你先祖戚祥,曾任太祖亲兵,驍勇善战,屡立战功,直至为国捐躯,乃国之栋樑,太祖亲封世袭明威將军武职,今世袭罔替於你,可莫忘了先祖的付出。”
    “臣不敢忘太祖恩典,不敢忘国恩,不敢忘先祖。”戚继光忙又下拜。
    “呵呵……起来起来,不用动不动就跪。”朱厚熜笑容和煦,“祖宗英雄,子孙好汉,嗯…,不错,何日进的京?”
    “回皇上,微臣於昨日中午进京,一路风尘,不敢冒犯了皇上,故,沐浴更衣之后,今日才前来拜见,还请皇上恕罪。”
    “爱卿何罪之有?累你年节奔波,是朕不近人情了。”朱厚熜温和笑笑,问道,“现住何处啊?”
    “现在一客栈暂住。”戚继光恭声道,“为君效忠,乃臣子本分……”
    一通奉承表白之后,戚继光小心翼翼地道了句,“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呵呵……不急,爱卿一路劳苦,先歇一歇,养足了精神再说。”朱厚熜笑了笑,“且安心住著便是。”
    “?”戚继光愕然少顷,拱手称是……
    ~
    走出皇宫,戚继光还是一脸懵,完全搞不懂进京做甚,不禁有些鬱闷。
    这京师的客栈可不便宜,就这么住下去……费太大了。
    单是住宿费,俸禄都不够。
    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隨便找个寺庙也能对付,可妻子也在,就不能將就了,唉…如果夫人回去就好了……
    “戚將军留步。”
    戚继光怔了下,回过头见是那个喜庆的大胖子,嘴角略微扬起,“不知公公……?”
    “咱家司礼监掌印黄锦。”
    “原来是黄公公当面,失礼失礼。”戚继光吸了口气,实没想到这个长相普通,一脸富態的大胖子,竟是当朝內相。
    忙又回忆了一遍夫人……
    “无妨无妨……”黄锦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接著,从怀中取出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这是你的公费,拿著吧。”
    “谢皇上恩典。”戚继光抱拳向上拱了拱,这才双手接过银票。
    见黄锦也没走的意思,戚继光心领神会,问道:“敢问公公,皇上有何吩咐?”
    “有吩咐会告诉你的。”黄锦道,“將你的住址给咱家,隨后会有锦衣卫找你,听安排便是。”
    “……是。”
    难道皇上召我进京是做锦衣卫?戚继光疑惑的想著……
    一回客栈,等待多时的王氏便迎上前,好奇问:“夫君,皇上召你进京,所为何啊?”
    “不知道啊。”
    王氏果断不信,审视的望著他,“那皇上为何召见你?意义何在!?”
    “真不知道啊。”
    戚继光一脸委屈,“夫人,为夫句句属实,我可以发誓……真的,我也纳闷儿啊。”
    王氏冷笑道:“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还没飞黄腾达呢,就开始有肠子了?”
    “……为夫冤枉啊!”
    戚继光叫起撞天屈。
    “你喊什么,不嫌丟人啊?”王氏双眉倒竖。
    “……”戚继光有些生无可恋,却又不敢不解释。
    巴拉巴拉……
    王氏见他不似说谎,脸色好转了许多,哼道:“你打仗,我回去,不耽误你建功立业,你住著,我也住著,哪儿也不去。”
    “住住住,夫人住多久都行,为夫还不舍你走呢。”戚继光訕訕点头,隨即眼珠转了转,缓步踱至床边,就势一躺,仰视著妻子。
    新婚不久便接了圣旨,这一路净赶路了,可啥也没干,想著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戚继光眼神逐渐火热起来……
    “你躺著干嘛?”王氏纳闷儿。
    “……夫人你困不困?”
    “不困啊。”
    戚继光:“……”
    “你困的话,就补补觉吧。”王氏说道,“皇上指不定还会再召见你,我还是保持早睡早起为好,也省得你睡过了头。”
    戚继光哀嘆一声,坐起身说:“那我也不困了。”
    “咋一阵儿一阵儿的,莫名其妙……”王氏瞪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戚继光忙问:“夫人你去哪儿?”
    “一直等你,饭还没吃呢,我去点俩菜,你想吃什么?”
    “夫人想吃啥,我就想吃啥。”
    “嗯,等著。”
    王氏走了两步,忽又退回来,伸手扬了扬。
    戚继光挠挠头,从怀中取出银票,悻悻道:“还是夫人保管妥当些。”
    目送媳妇儿走出厢房,又等了一小会儿,戚继光一下瘫软在床上,苦闷道:“爹啊,你说你,咋给我找了……”
    “鐺鐺鐺……”
    “得妻如此,何其幸哉……”戚继光声情並茂。
    “请问,是戚將军吗?”门外响起男子嗓音。
    “呃……是本將军!”戚继光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著飞鱼服的青年人,戚继光眼皮一跳,忙起身道:“阁下是……?”
    “锦衣卫千户沈炼,有礼了。”沈炼一拱手。
    “原来是沈千户。”戚继光忙也还礼,目光询问。
    沈炼还未答话,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粗獷汉子上下瞅了戚继光一眼,哈哈笑道:
    “嗯,体格不错,有资格做本將军的手下。”
    不是你谁呀?戚继光鬱闷的不行,隨即想到这是京师,隨便来一个人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便忍了下来。
    “敢问您是……?”
    沈炼显然已经领教过汉子的脾气,抢在汉子之前,介绍道:“这位是俞將军,现在你归他管。”
    戚继光訕訕点头,拱手道:“见过俞大人。”
    “昂,客气客气。”粗獷汉子嘴上说著客气,其实一点也不客气,上前往桌前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吨吨吨饮了,这才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沈千户喝不?”
    沈炼苦笑摇头:“二位且聊。”
    戚继光瞧了粗獷汉子一眼,又看向沈炼,见其也没有走的意思,好似就是为了监视二人一般,不由更为惊诧。
    这到底闹哪样儿?
    锦衣卫直属皇上,戚继光不好多问,便只能问粗獷汉子,“请问俞大人来此,有何吩咐?”
    “现在没啥吩咐,主要就是来瞧一瞧……”
    “锦衣卫办公,止步!”门外忽然响起锦衣卫的呵叱。
    “我夫君犯了什么罪?”
    “夫人莫慌,我没罪!”戚继光连忙喊了一声。
    接著,见沈炼、粗獷汉子一脸怪异的盯著他,戚继光悻悻然道:
    “我与內子感情深厚,此番带了她来。”
    沈炼皱眉道:“可你要做的事,现阶段需要保密,如此……”
    闻言,戚继光一下子心情激动起来,眼眶都湿润了——说下去,说下去。
    至於吗……沈炼沉吟了下,沉声道:“除非你夫人也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才行!”
    “可以的。”门外响起王氏的声音,“夫君你说呢?”
    戚继光眼睛顿时失去光彩,湿润的眼眶再也绷不住,热泪滚滚……
    粗獷汉子不由笑骂道:“男子汉大丈夫,不想著为国效忠,建功立业,就想些儿女情长,没出息!”
    戚继光:“……”
    唉,爹啊,你可害苦了儿啊……
    ~
    明天再拖延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