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
    李青不禁也陷入回忆,想起了弘治年间的许多事……
    想著想著,李青猛地发觉,原来弘治年间也是很久远的事了。
    什么时候弘治年间都很久远了呢?
    李青怔然出神,怎一个五味杂陈了得……
    隨著老人的回忆,李青逐渐忆起了往事细节,对这个师弟也有了些印象。
    “师兄记得你当时比柱子还年轻呢。”李青笑著说,“当时就你最活泼,也最勤快……”
    “是啊……”老道士轻轻道,“当时师弟们不懂事,四肢不勤,不思进取,惹得大师兄好生失望……”
    “不过,自那次之后,师弟们就都痛改前非,可勤快了呢。”
    “嗯嗯,我知道,之后我也来过……”李青顺著他说,一边搭上他手腕,检查他的状况。
    老人恍若未觉,继续碎碎念著……
    甚至都没察觉到大师兄正为他传渡真气,梳理经脉。
    直至说起张祖师,老人这才回过神来,抽回手道:“大师兄不必如此,师弟都这个岁数了,不值当。”
    “跟大师兄客气什么?”李青再次为他梳理经脉,一边说著,“又不要钱,什么值当不值当的,受著便是。”
    老人嘴唇蠕动了数下,不再抗拒,望著大师兄轻轻道:
    “师弟已形如枯槁,大师兄却风采依旧……嗯,真好。”
    李青鼻尖泛酸,强笑了笑,“其他师兄弟呢?”
    “唉…,有的走了,去陪祖师了;有的走了,下山去了。”老人嘆道,“之后也陆续有师弟上山,不过大多没待几年就走了,只有少数几个留了下来,老在了山上……最近这十来年,也就柱子一个。”
    老人有些自责,歉疚道:“说起来,也是师弟我的问题,是我太小气了,不捨得钱,不然,咱们这道观也不至於留不住人……”
    “这不怪你。”李青安慰道,“你也是为了长远打算。”
    老人呼了口气,嘆道:“是啊,不能不长远打算啊,日子越来越好过,谁还会寄託神仙显灵啊,所幸有另一位师兄留下了菜园子,种点菜,种点粮食,收成好的时候啊,能少些钱,收成差的时候,就得多一些……如今只剩我和柱子了,基本上都不咋钱……”
    李青黯然。
    想起了昔年朱棣靖难成功之后,自己因对老朱的承诺,让师父收下了朱允炆做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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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情不去想,它只静静的躺在某个角落,也不打扰你,可一想……它立马就能鲜活起来。
    李青想起了第一次回来时,小师弟正在菜园子里劳作,捲起袖管挥舞锄头,脖子上掛著汗巾,皮肤被晒的黝黑,只有一口白牙……
    眸光迷离间,李青似乎又看到了小师弟,正一边擦汗,一边对著自己笑……
    ~
    与师弟聊了许久,直至师弟露出疲態,李青扶他到床上躺下,才去了那片菜园子……
    菜园子比之当初,又扩大了一些,只是还未播种,显得荒凉。
    李青静坐许久,捧起一抔土,去了师父坟头,为师父添坟……
    墓碑上的刻字已然彻底模糊,当是老人师弟又照著刻痕,用笔墨又给涂了一遍,还能辨別字跡……
    坟头只有零星的杂草,迎著寒风晃动,展现著它的顽强。
    李青没有拔草,只是静静望著墓碑,许是太久没来了,又许是离別太久了,李青也不知该说什么……
    吃过午饭之后,李青下了山买了贡品,买了草药,买了米麵油肉……
    晚上,亲自下厨,给一老一少两个师弟做了一桌子菜,而后带著贡品去了师父坟头,正式祭拜……
    只可惜,小老头似乎並不怎么领情,挨著坟头睡了一夜,也没见到小老头。
    清早,
    李青满脸露水的醒来,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墓碑,还是那般冰凉。
    “我说老头子啊,你说你咋就这么小气呢?”
    李青一脸无奈的吐槽。
    墓碑:“……”
    “唉……再等等吧。”李青轻轻道,“等一切事了,我就哪也不去了,咱们就一直在这山上……终有一日会到那一日……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百媚千红。”
    ……
    没来的时候想来,可真来了,却只有失望。
    李青夜夜守著,陪著,到底也没能等来师父,总是一夜无梦。
    最终,李青为老年师弟调养了一番,为青年师弟讲了一番道理,又留下了一些钱……告別了师父,告別了师弟,告別了武当道。
    再回金陵时,已是三月下旬。
    阳光明媚,春意初显,金陵城繁华依旧,好似天上人间;科研基地如火如荼,尽显盛世风采……
    大明日报正式推出,疏通吴淞江彻底竣工,张居正、赵贞吉、徐渭正在为推动官、吏、民更好的共处做努力,海瑞也从松江府调来了应天府,任应天巡抚……
    小院儿。
    李青听完李宝的讲述,多日来的惆悵被冲淡了不少。
    “祖爷爷,前几日朝廷又放鬆了一些期货交易限制。”李宝提醒说。
    “无妨,嘉靖这个太上皇还在呢,不会有系统性风险。”李青说道,“可能他不如你懂金融,可他比你更懂政治,更懂人性。”
    李宝微微点头,问道:“祖爷爷要开始著手之后的海战了?”
    李青“嗯”了声,嘆道:“该准备了,估计人家已经开始动作了。”
    李宝瞧了一边的太姑奶奶一眼,欲言又止。
    “瞅我干嘛?”李雪儿无语道,“我还能打仗不成?”
    李宝:“……”
    李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李宝一眼,转而道:“戚继光没挪动地方吧?”
    “挪了,也是刚挪的。”李宝道,“祖爷爷可在家小住一段时日,等戚继光到了目的地,您再过去不迟。”
    “挪去了哪里?”
    “福.建。”
    李青问道:“是朝廷的意思,还是他的奏请,亦或是……倭寇又不老实了?”
    “是他的奏请,朝廷批覆了。”
    李宝解释道,“听张居正说,好像是戚继光觉得福建那边更好操练水师。”
    李青想了想,缓缓道:“是因为大湾吧?”
    “嗯。”李宝点头道,“我也是听张居正说的,太上皇把昔年你寄回来的西方海军信息,一股脑给了戚继光,戚继光看过之后,觉得海战不会一直在海上进行,必然会演变成大明军队登陆作战,如在江南地域进行,既施展不开,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工商业,福建距离大湾不远,是个绝佳的演武之地……”
    顿了顿,“祖爷爷,小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张居正对戚继光……似乎过於热情了。”李宝迟疑道,“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张居正亲近戚继光是我的授意。”李青轻笑道,“现在的大明,不是当初的大明了,隨著战事减少,大力发展工商业……武將再如何也回不到洪武、永乐的时代了,文官武將早就分了胜负,也只能如此。”
    李宝挠挠头,乾笑道:“祖爷爷您不是一直对文官不待见吗?”
    “要是武將作威作福,我一样不待见。”李青失笑道,“如今的大明,没了武將起势的可能,而且……我也不希望武將起势了。”
    李宝吃惊道:“您不是一直对大明武德丧失……扼腕嘆息吗?”
    “是,可这跟武將起势並没有绝对关係!”李青嘆道,“武將起势,容易形成战爭路径依赖,洪武永乐时,漠北不消停,且工商业没发展起来,那般无可厚非,可如今大明已不是一穷二白了,自然要防范这一现象,佛郎机就是因为形成战爭路径依赖,才有了今日,我又岂能让大明步其后尘?”
    李宝咂了咂嘴,訕訕道:“政治上的事,小宝深度不够,让祖爷爷见笑了。”
    “什么时候也学会文縐縐了?”
    “呃呵呵……”李宝乾笑著转移话题,“祖爷爷要不要见一见海瑞?前几日海瑞去了永青侯府,说您要是回来了,方便的话与他说一声,他想与您敘敘旧。”
    “海瑞……海瑞也不年轻了啊。”李青点点头道,“见。”
    顿了顿,“与张居正三人也说一下吧,哦对了,间错开来,別让海瑞与张居正三人一起来。”
    李宝怔了下,点头称是。
    李宝走后,
    李雪儿主动说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还能活,而且……在家也挺好的。”
    “你想去不?”
    “哪有女人去军队的啊?”
    “不去军队,去海外。”李青说,“戚继光练兵我很放心,此次去只是做到心中有数,我真正的目的是海外诸国,这次不算太远,不去西方。”
    李雪儿意动,却还是拒绝道:“不了,在家挺好的。”
    “还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