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永青侯府。
    李茂悠閒愜意的吃著早食,李家几代家主,他是最轻鬆的一个,儿子几乎接手了所有的事物,留给他的就只剩下怎么吃,怎么喝,怎么玩了。
    要是再纳两房美妾就更好了……李茂遗憾的想著。
    “小韩啊……”
    “我没意见,你跟小宝说去吧。”韩氏提前打断施法。
    李茂悻悻咕噥道:“你现在也是母以子贵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呵,女人……。”
    韩氏撇撇嘴,安静喝粥。
    李茂略感遗憾的嘆了口气,哼道:“你自个儿吃去吧。”
    正说著,忽然瞧见活祖宗来了,李茂大为吃惊,忙起身道:“高祖,您怎么回来了?”
    韩氏忙也起身见礼。
    李青没解释什么,只是问:“李宝呢?”
    “这会儿正在科研基地呢。”李茂笑著说,“小宝与小壡正在搞高祖您之前说的金融工具,就是迷你蒸汽船商业化……誒?”
    李茂向李青身后瞧了眼,诧异道:“姑奶奶呢?”
    “她在我那个小院儿呢。”李青稍稍鬆了口气,转而道,“速去著人通知小宝与小壡回来,还有,把今日能集结到永青侯府的李家男丁,全部集结过来。”
    李茂心下一凛。
    “快去安排,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高祖,这,这是何故啊?”李茂訥訥问。
    “少废话,快去安排!”
    “呃……是。”李茂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高祖,是永青侯府,还是小院儿?”
    “永青侯府!”
    李茂点点头,匆匆去了。
    韩氏见丈夫说走就走了,不禁心生紧张,可又不好走开,也不知该怎么与这位活祖宗交谈……
    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
    “高祖,您还没吃饭的吧?”
    “不饿。”
    韩氏还是取过一个空碗,为高祖盛了粥,顺势套用固定话术:“高祖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夜里就到家了。”李青瞧出她的窘境,说道,“我坐会儿就走,不必作陪,且先去忙自己的吧。”
    “这怎么行呢,高祖好不容易来府上一趟……”
    “去吧!”
    “……是。”韩氏对这位活祖宗只有敬畏,没有亲近,见其面容冷静如水,也不敢再逗留,微微欠了欠身,转身离去。
    李青兀自发了会儿呆。
    约莫一刻钟功夫,匆匆而去的李茂,匆匆折返,匆匆道:“高祖,都安排好了,不出一个时辰小宝和小壡就能回来,最迟下午申时,能赶来的李家人就都能赶过来。”
    李青振衣而起,道:“隨我来!”
    “是!”
    ……
    “爹,我回来了。”
    李宝將皮鞭丟给府上的小廝,衝著前院客堂的方向大喊了一句,好让祖爷爷也能听见,一边说著,一边快步往里走。
    朱载壡紧隨其后。
    二人一路来到前院客堂,却只见韩氏一人,不禁都有些诧异。
    “娘,我爹呢?不是说高祖回来了吗?”
    朱载壡唤了声『岳母』,也是目光询问。
    韩氏打发走身边的丫鬟,犹豫了一下,道:“小宝啊,咱家可能出事了。”
    “咱家能出什么事啊?”
    “你太姑奶奶……”韩氏迟疑了下,还是不敢把话说死,只好说,“你太姑奶奶可能出事了,早上你祖爷爷確实来了,可只有他一个人……”
    韩氏將看到的,听到的,复述给了儿子与女婿。
    李宝呆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过分的震惊与悲伤,只有难掩的落寞。
    朱载壡亦然。
    “姐夫,咱们先过去吧。”
    “正好通知一下鶯鶯。”朱载壡点点头。
    二人正要离去,却见李青、李茂一同回来了,前者面色沉静,后者脸红脖子粗,好似一口气跑了数十里一般,更让二人不解的是,还有一个同样脸红脖子粗的外国人。
    不过李宝也顾不上纠结了,甚至都没了重逢的喜悦,忙绕过老爹,直接问道:
    “祖爷爷,太姑奶奶她……”
    “她下午过来!”李青如此说了一句,又对李茂道,“名单你也有了,速去带他去衙门一趟,做一个统一登记。”
    李茂嘆了口气,道:“托马斯先生,隨我来吧。”
    托马斯道了句谢,朝李青道:“我的朋友李青……你……好吧,我先隨李家主去了,忙完再说。”
    这时,活宝兄弟也匆匆赶了来,一见托马斯,小八就来句:
    “呦,家里来老外了啊?”
    话一出口,便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对,不由悻悻闭了嘴。
    兄弟俩快速走到李青跟前,唤了句:“天祖。”
    李青『嗯』了声,接著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回去了,下午再来。”
    李宝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祖爷爷走了。
    活宝兄弟对视一眼,齐齐道:“宝弟,天祖这是咋了?”
    李宝只是黯然一嘆。
    兄弟俩又望向朱载壡。
    朱载壡也是一嘆,道:“我先回去一趟,与鶯鶯也说一下。”
    小八挠挠头,朝韩氏问道:“娘,这到底是咋了?”
    韩氏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下午就知道了。”
    ~
    “什么?夫君你说太姑奶奶她……”李鶯鶯美眸瞪大,顷刻间,泪盈满眼眶。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突然听闻如此噩耗,李鶯鶯还是难以接受。
    “我得过去……”
    “不能去!”朱载壡一把拽住她,黯然道,“还是听长辈的安排吧,真要去,也应该去永青侯府才是。”
    李鶯鶯挣了下,没挣开,抬起另一只手抹了下脸,点点头。
    永青侯府,前院客堂。
    数十个李家老少男丁,已然聚集於此,也知道了大致详情,要么沉默无言,要么唉声嘆气……
    见李鶯鶯小两口也来了,还寻了个位子坐下,有年纪大的便想著说两句,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宝给瞪了回去。
    接著,煎熬的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
    李茂和托马斯都回来了,也不见李青身影。
    “哎呀,几时了啊?”有人摸著肚皮问。
    有人答:“未时马上都过去了。”
    李宝忽的无名火起,叱道:“要么饿著,要么滚蛋!”
    大堂顿时为之一静,虽心生不满,却不敢发作。
    李宝努力平復了下心绪,走出大堂,朝檐下正无所事事的托马斯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道:
    “抱歉,怠慢了托马斯先生。”
    “没事的没事的……”托马斯连连摆手,说道,“夫人李是个很好的人,一定也是个很好的长辈,如今她故去了……我能理解。”
    李宝一僵。
    虽已然知道了结果,可没有得到肯定之前,多少还是有一丁点的侥倖心理,时下听闻『故去』二字,饶是以李宝的心性,也不禁涌现强烈的悲慟与酸楚。
    李宝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表现的平静,哑声问:
    “请问托马斯先生,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托马斯回忆了一下,道:“半个多月前的事了,记得那是一个晴朗天,天空很蓝,海水也很蓝,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很舒服,先生李和夫人李在甲板上一处向阳的位置,晒著太阳聊著天……”
    李宝问道:“他们都聊了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托马斯遗憾的耸了耸肩,说道,“不扫朋友的兴致,是绅士最基础的修养。”
    李宝遗憾,无言。
    不知何时,李鶯鶯也走了出来,问:
    “托马斯先生,我太姑奶奶临走之前的那段时间,可有什么特別……就是跟平常不一样的表现?”
    托马斯回想了一下,摇头道:“夫人李並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她走了几天我都还不知道。”
    李鶯鶯也沉默了。
    见状,托马斯又拿出了他的上帝……
    只可惜,他的上帝在这片土壤中並不怎么受欢迎。
    李宝应付了几句,问道:“托马斯可有了住处?”
    “我跟先生李一起。”托马斯十分体贴的说道,“不必为我安排什么,我的朋友李青会给我安排,你们快去进去吧。”
    言罢,又开始欣赏侯府的风景建筑。
    李宝黯然一嘆,正欲拉上姐姐回客堂,却整个人怔住了。
    李鶯鶯亦然。
    只见天祖正背著太姑奶奶一步步走来……
    姐弟俩呆了一呆,立即跑上前。
    “去搬张躺椅去客堂。”李青提前说。
    姐弟脚步一顿,李宝问道:“祖爷爷,太姑奶奶她……”
    “快去准备!”
    “是!”
    李鶯鶯再上前瞧个仔细,却终是没这个勇气,於是先一步赶回客堂通知……
    “我的朋友李青……”
    “今日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一会儿我会让人先给你准备些吃的来。”李青提前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托马斯怔了下,隨即点头道:“回来的路上,李家主给我买了一笼包子吃,这会儿不饿,没关係的,我理解。”
    李青不再废话,背著李雪儿进了客堂……
    “天祖!”
    李家眾多子孙齐齐一躬身,个个一脸的肃穆,並於心中酝酿情绪……
    李青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朝李茂道:“都来了?”
    “能赶上的都来了,赶不上的……还没通知。”李茂说。
    说话间,李宝背著一张躺椅急吼吼的小跑进来,一向聪明的他,此时却是六神无主,彷徨道:
    “祖爷爷,放,放哪儿啊?”
    李青忽然温和了许多,轻轻说道:“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