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立於甲板的后方,身边是百余名盾牌兵、长矛兵组成的方阵,將他护的个严严实实。
    战斗到了这一阶段,戚继光也没办法指挥作战了。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乱局之下,军令根本没办法传达,所幸这一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战爭开启之前,就做了相应安排。
    ——只管开足蒸汽机的马力,顶著敌舰拼杀!
    李青也同样干预不了战场,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在暗地里搞破坏……
    大明的战舰裹挟著佛莫联军的战舰一路衝杀,依仗战舰的动能以及势能,杀向莫臥儿王国所在的区域……
    就这样一直衝杀了二十余里。
    大明水师终於『摆脱』了佛莫联军的战舰,重新『轻装』上阵,如此又行了十余里,才终於匯集一处。
    接著,辗转调了个头,再次向著来时的路杀去……
    这个过程中,也让得以喘息的佛莫联军有了撤退的空间,得以倖存的他们不再结阵,甚至不敢亮起火光,匆忙驾驶著舰船隱於茫茫夜色的大海之中……
    回来的路上,明军只截杀了数艘战舰,千余敌军,就不看不到敌军的影子了,不过,佛莫联军留下的战舰是真的不少。
    仅是还没彻底沉没的,就足有上百艘战舰,其中一多半都没有明显的损伤,可就是在一点点沉没……
    戚继光知道这是谁的手笔,大为振奋、钦佩的同时,也不禁感到忧心。
    茫茫夜色,茫茫大海,想从中找到一个人,当真是大海捞针。
    戚继光能做的只有让战舰打起灯笼,为永青侯指引方向,再有就是在心里祈求永青侯安然无恙了……
    这一战的时间並不算很长,来回不到三个时辰,可战果之丰厚,比戚继光的理想预期还要好上数倍。
    敌军战舰至少损失了七成,至於敌军的兵士……再不济也过半了。
    一支近五万的海军队伍,数个时辰之內就减员了两万余眾,这种级別的战果,若是换之陆路战爭,没有数倍於敌且形成包围的前提下,几乎打不出来。
    戚继光心头振奋。
    诚然,这一仗打的並不精彩,也没办法精彩,因为只有势均力敌的战斗才精彩。
    而大明水师从一开始就是压著对方打,且也胜之不武,全靠著坚船利炮,才得以如此。
    可戚继光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依仗坚船利炮怎么了?
    武器武备从来都是实力的一部分,更是国力的综合体现!
    而且作为主帅,考虑的应该是如何杀伤敌军,如何减少將士的伤亡,而不是什么英雄主义……
    戚继光命一艘战舰先回去与冯保打过招呼之后,才率领舰队返回,待到休整之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永青侯还是没回来。
    冯保也了没大胜的喜悦,慌张道:“戚总兵,要是永青侯有个好歹,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相信永青侯!”戚继光表面镇定,心中也慌的厉害。
    规模如此大的海战,且大明水师火力如此密集,谁也不敢保证永青侯不会挨上,万一真有个万一……
    戚继光心情焦躁,只一味的来回踱步。
    冯保催促道:“哎呀,你別晃了,当务之急,应该赶紧发动水师去寻永青侯。”
    “茫茫大海,如何寻找?”戚继光压著火气道,“將士们刚经歷苦战,正是疲睏之时……”
    “疲睏怎么了?”冯保怒道,“永青侯的安危重要,还是水师將士的休息重要!”
    戚继光哑口无言。
    却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响起,紧接著,一个只穿了条大裤衩的李青,便出现在了甲板之上。
    冯保大喜过望,当即也顾不上与戚继光爭吵了,忙快步上前道:“侯爷,您没事儿吧?”
    “无事。”
    李青摇了摇头,神情显得有些疲倦,朝戚继光道,“先让將士们好好歇一歇,短期內不会再有第二次战爭了。”
    戚继光长长鬆了口气,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还好侯爷无恙,咱家可担心死你了。”冯保一脸的心有余悸,隨即道,“戚总兵麾下的將士正是疲累,可咱家这五千后勤补给兵,却是精神抖擞,要不,咱们去清点一下战场吧?”
    似是怕李青拒绝,冯保又补充了句:“让满剌加、龙牙门、旧港的人也去瞧上一瞧,也好让其知道大明的厉害,趁早熄了不忠之心。”
    李青沉吟了下,道:“你还是去徵询戚总兵的意见吧。”
    “呃……也好。”冯保訕訕点头,连忙沿著两艘主战舰之间,搭设的宽大木板,匆匆去追戚继光……
    李青走进船舱,擦乾身子换上了乾爽的衣服,刚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冯保便再次急急赶来。
    “侯爷,戚总兵没意见。”
    “那你去安排吧。”李青打了个哈欠道,“我睡一会儿,到地方再叫我。”
    “哎,是是,侯爷辛苦。”冯保一脸振奋的走了出去。
    李青满心轻鬆地躺在绵软的被褥上,轻轻自语道:
    “也不知阿克巴有没有死於战场之上,如若没有,这一仗打下来,莫臥儿王国定然会改变战略部署……”
    这一夜,李青属实不轻鬆,一身蛮力在水下只能发挥出两三成,游南游北,游东游西……足足游了上百里,比陆路疾行累多了。
    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然临近中午了。
    冯保刚进来,还没等他开口,李青便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问:“到了?”
    “到了。”冯保咽了咽唾沫,兴奋又惊悚的说,“侯爷你快隨咱家出去看看吧。”
    李青笑了笑,穿上鞋子走出船舱。
    甲板上,朱厚炳以及满剌加等三位国王,正在观察战斗结束之后的战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全然没注意到李青走来。
    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木板,这一带的海水都呈现出些许的暗红之色,一些只沉了一半的舰船上横七竖八的躺著死尸,其状之悽惨,神情之绝望,目之所及,茫茫一片……
    再加上尚未消散的焦臭味道……这场面,著实骇人。
    不过,这並非全貌。
    再过个两三日,等沉入海里的死尸漂浮上来,那场面才『壮观』……
    这个道理几人自然也都明白,因此他们才会如此失態。
    一场战爭,数个时辰,號称无敌的佛郎机海军舰队就这么没了?
    许久……
    朱厚炳率先发现李青,忙收回目光,顺势大声问道:“敢问永青侯,这一战,您觉得歼灭了多少佛莫联军?”
    其余三人也投来目光,见是大明永青侯,忙行了一礼。
    李青略感遗憾的说道:“没有三万也有两万,唉,只是没能全歼。”
    满剌加国王当即諂媚道:“大明水师已然非常勇武了,如此战果简直匪夷所思,想来,这一战之后,佛莫联军就会土崩瓦解,即便没有,也不过是再次把脖子伸长了,等著大明水师砍。”
    李青哈哈一笑,心中却道——“下一战,就没这么轻鬆了。”
    这一战能有如此成果,主要是因为佛莫联军的误判,还有就是大明水师太果决了。
    对方吃了一堑,必长一智。
    此外,这次的军械消耗实在是太大,之前戚继光携带的,以及冯保刚补充的,一夜数个时辰就消耗掉了近八成。
    下一战,明军就没这么强的火力了。
    当然了,下一战短期估计也打不起来,吃了如此大亏,对方再如何愤怒,也会变得谨慎,至少会先找一找失败的原因。
    若是再拖一拖,兴许能赶上第二波军械的送达。
    李青吁了口气,朝冯保道:“折个中,你就按歼敌两万五千人上报朝廷吧。”
    接著,李青拉著冯保来到一边,轻声说道:
    “明日你就回大明,速速准备军械,速速送来,这一份功劳自然有你的一部分,你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是了,未来史官书写隆庆一朝的实录,自然少不了你。”
    冯保心怒放,对太监而言,青史留名的诱惑,比之文官更有过之。
    “咱家明白!”
    冯保白净的面庞涨得通红,强忍著激动问道:“侯爷,您不回去吗?”
    “我就不回去了。”
    冯保略微有些失望,他还指望著永青侯能帮他美言两句,將他的功劳彻底坐实呢,遂道:
    “咱家觉著这一战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对方定然会安分下来,甚至会出內乱。”
    李青微微頷首。
    “既如此,侯爷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吧?”冯保试探著说。
    李青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是。”冯保不敢再劝,转而问道,“侯爷可有话让咱家带给太上皇,皇上?”
    李青想了想,道:“此次战爭,大明早早就昭告天下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如今定然广为流传,嗯…,让皇上多加注意日本国。”
    “日本国?”
    李青頷首,补充道:“还有琉球国,准確说……日本国可能会趁机对琉球国发动突袭。”
    冯保呆了呆,点头称是:“咱家一定把话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