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玄殿。
    隨著气温回暖,树杈枝丫发出嫩芽,空气中多了几分草木芬芳之气,更是清新。
    阳光愈发温暖,晒得人懒懒的,整日哈欠连连直犯困,也只有张居正精神抖擞,干劲儿满满。
    冯保也赶回来了,来了大高玄殿一趟,接著就又去忙活去了,与张居正一样干劲儿满满。
    祖孙俩最是没精神。
    少年是因为课程量猛地一下提上来,牺牲了大量的自由活动空间,导致打不起精神。
    老道士则是因为吃李青的丹药吃的。
    一吃就犯困,犯困不说,也没有丁点的享受,甚至还有反效果,越吃越精神萎靡,越吃越体力不济。
    连带著黄锦这般信任李青的人,都不禁为之忧心。
    “李青你这丹药……靠不靠谱啊?”
    “呦,你还质疑上我了?”
    “……说正事呢。”黄锦惴惴不安道,“你以前炼製的丹药不能说多有用吧,至少是无害的,皇上吃了只觉得舒服,也没什么不良影响……可你现在炼製的丹药,皇上吃了反而愈发精力不济,愈发没了力气,胃口也越来越差,尤其近两日……你这丹药经过检验了吗?”
    李青嘆道:“世上难得两全法,我这也是没法子啊。”
    “?”
    “你说,乌龟王八何以长寿?”
    黄锦:(⊙o⊙)…
    “一动不如一静,这就是极致延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李青说道,“许多事没可能既要又要。”
    “可是……”黄锦欲言又止,纠结的不行。
    “这是他自己选的,你我尊重就好。”李青说。
    黄锦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情绪低落。
    “开火吧。”
    “嗯。”
    黄锦开始忙活……
    少年从临时学堂走出来,见丹炉青烟裊裊,遂加快步子凑了过来,少年身后的张居正,也隨之走了来。
    隨著距离的缩短,药材的清香之气也更浓了,令人口齿生津,张居正不动声色的大口呼吸。
    少年就直接多了,问道:“先生,这丹药快好了吧?”
    “快了。”
    “一会儿也让我尝尝咸淡唄?”少年嘻嘻笑道,“我都好久没吃过你炼的丹药了,刚好尝尝鲜。”
    张居正嘴唇蠕动了下,可也只有艷羡的份儿。
    不料,
    “此丹药非彼丹药,常人是不能吃的,否则有害无益。”
    少年一呆。
    张居正神色一凝,微微变了脸色。
    “先生,可是……?”少年一脸的惴惴不安。
    “不要多想,这次是专门为你皇爷爷炼製的丹药,对他而言效果更好。”李青说。
    少年却不敢乐观,闷闷道:“先生,皇爷爷最近的精气神好像没以前好了誒。”
    “这只是为了长远打算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李青轻鬆笑道,“你看到的情况,只是我为了接下来的调养做铺垫而已。”
    “这样么……”朱翊钧將信將疑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张居正趁势行了一礼,道:“太子殿下,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臣先告退了。”
    朱翊钧略一沉吟,道:“张大学士方便的话,就不要回去了,中午在此用餐便是,如此也省得你来回辛苦。”
    张居正一怔,继而心头大喜,嘴上却道:“这……不太合適吧?”
    “没什么不合適的,不过是多准备一份膳食,与你方便,也是与本宫方便。”朱翊钧说道,“如此,课程可以再紧凑些,本宫也能多匀出一些时间陪太上皇。”
    “太子殿下至纯至孝……”张居正恭维了一句,顺势道,“臣遵旨。”
    朱翊钧“嗯”了声,瞧著裊裊青烟,怔怔出神……
    从一日服用一粒,到一日服用三粒;从一次炼製半年、一年乃至更久的丹药量,到一日一炼;从有说有笑,到整日嗜睡,胃口也是越来越小……真的乐观吗?
    少年不相信。
    种种跡象告诉他,李先生只是在安慰他。
    丹药一出炉,朱翊钧抢在黄锦之前,拿著丹药跑向皇爷爷的寢宫,黄锦在后面慢慢跟著……
    李青收回目光,拿起熥好的烤薯,掀开果皮咬了一口,隨即见张居正傻站著、干看著,遂把另一块丟给了他。
    张居正本能地接住。
    “离午膳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呢,先垫吧垫吧。”
    正要道谢的张居正忽觉掌心一阵灼痛,素来平和的面庞陡然狰狞起来,一边“斯哈”,一边左手倒右手……
    李青愕然发笑:“有这么烫吗?”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长了一双无情铁手吗,不,你还长了无情铁嘴……张居正无奈笑笑,道:“是有一点儿烫,谢侯爷。”
    接著,学著永青侯掀开果皮咬了一口,不由露出一抹享受之色,很少吃粗粮的他,立时就被这烤薯征服了味蕾。
    难道是药香熏熟的缘故?嗯,一定是了,这可是价值不菲,这回赚到了……
    张居正如此想著。
    “太子课堂表现如何?”
    张居正忙咽下烤薯,道:“太子殿下极是聪颖,且认真用心,学习態度极是端正,常常能举一反三。”
    李青微微頷首:“这一年,你就当养精蓄锐了,高拱够意思了,给人留点体面。”
    “呃呵呵……下官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张居正訕然点头。
    或许是心理因素,这一块烤薯下了肚,张居正只觉浑身舒坦,精气神格外饱满。
    就连中午的膳食,都觉得不如烤薯好吃……
    又数日之后,
    詹士府的人受皇帝指派,来协助张居正为太子授课,张居正更为轻鬆的同时,少年的学业压力更大了。
    不过少年並未抱怨什么,老老实实的认真听课,听从父皇的安排。
    皇爷爷时间不多了,父皇也快要传位了,少年的知道自己必须快速成长起来,扛起这担子……
    朱厚熜自从吃了李青的新型丹药,整个人就萎靡不振了,一天到头,都是浑浑噩噩,打不起一点精神不说,整日臥床嗜睡也忍了,可让他苦闷的是连思维都变得僵化了。
    伴隨著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老道士终於沉不住气了。
    他不是不能接受有副作用,可这样的副作用,实令他难以容忍,对一个聪明人来说,糊涂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这一日。
    老道士终於爆发了,趁著难得的清醒时间,向李青发难。
    “我说你能不能行?再这样下去,我早晚痴呆。”
    李青摊了摊手,无奈道:“极致的延寿,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嗜睡是为了保存身体机能,思维僵化是为了减少损耗……其实,脑力对人的消耗,比之体力更有过之。”
    顿了顿,“此外,你必须要先適应这种生存方式,之后的大还丹才会有效果。”
    “说了这么一大堆,可你有无想过我要是痴傻了,又跟死了有何区別?”
    “不至於痴呆,我这丹药不伤脑子。”李青保证说。
    “大还丹呢?”
    “这个……我不正在钻研的嘛。”李青无语道,“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啊,你以为我不急?”
    朱厚熜咬了咬牙,问:“这样能延长多久?”
    “说不好,不过有一点还是可以保证的。”李青正色道,“足够我从容忙完眼下的事,再赶回来。”
    朱厚熜默然。
    “一动不如一静的道理,你当明白才是。”
    “一动不动……不成王八了?”
    “……你要是后悔的话,我换一种调养法也行,以体验感为先的同时兼顾延寿,如何?”
    闻言,朱厚熜反而更不高兴了,哼道:“医者仁心,你是多怕我活得长啊?”
    “医者仁心……这个仁心体现在对患者的『仁』,对患者的尊重……”李青幽幽嘆息,“这许多年来,我医了许多的人,其中许多都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可我却没有对他们使用过极致延寿法。”
    朱厚熜沉默了,隨即好奇道:“一次都没有?”
    “严格说来……有一次吧。”李青说。
    朱厚熜迟疑道:“你媳妇儿?”
    “你奶奶!”
    “你咋骂人呢?!”朱厚熜气结,“你什么时候为孝惠皇后延寿了?”
    “虽然不是你亲奶奶,不过按辈分儿算,也是你奶奶。”李青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
    朱厚熜一滯,隨即明悟李青说的是谁——
    大明第一个皇贵妃!
    这是一段不伦恋,至少在这时代人的观念中是这样。
    李青说道:“你的人生你做主,如何选择在你。”
    “我……”朱厚熜终究还是更在意寿命,哼哼道,“你確定不会痴傻?”
    “当然!”
    “保真?”
    李青白眼道:“我一道士,还能给你炼假药?”
    “……行吧。”朱厚熜嘆道,“苦吃了,罪受了,再换回去,我岂不是白遭罪了?就这样吧。”
    李青笑了笑道:“其实,到时候我会弥补回来。”
    “真的?”
    “这种事上,我不开玩笑。”
    “信你了。”朱厚熜好受不少,问道,“按时间推算,戚继光也快该回来了,可这仗短期却是打不起来了,即便打起来,也不会再是两军对垒式的决战……你是怎么想的?”
    李青略一思忖,说道:“朝廷囤了这么久的货,也该出口了,可以匀出一万五水师精锐用作海上贸易。”
    “莫臥儿王国呢?”
    李青冷笑:“当然是要他们赔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