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阎解成:我自由啦!!!
    “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都好都好!”
    一大早,阎解成神清气爽,主动跟邻居热情打著招呼。
    “解成,看你这么高兴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一住户好奇问道。
    “那有啥好事,这不是新年的,正所谓新年新气象,谁不高兴,是吧?”阎解成打著哈哈,眼睛却亮得惊人。
    “说的也是。”
    阎解成这副异於常態的亢奋,让眾人不由地猜测。
    “哎,瞧见没?阎解成今儿个不对劲啊,乐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可不是嘛!以前闷葫芦一个,见人顶多点个头,今儿这嘴跟抹了蜜似的,挨个问好,邪性!”
    “指定有事!阎家能有啥大喜事?他们家老阎可是个算盘珠子精,针尖大的好处都得刮层油下来..
    ”
    “难不成......相上对象了?可也没听说啊..
    “
    “不像,他那眼神,老往院门瞅,像是在等人...
    “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没什么异样,熟悉的人都在。
    就连聋老太太,也依旧健在。
    阎解成在院子里閒逛,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垂门,似乎是在等著谁回来。
    终於,一道熟悉的身影推著自行车进来。
    阎埠贵推著他那辆擦得程亮却掩饰不住老旧的自行车。
    当即,也顾不得跟大家打招呼,立马回去。
    “爹,回来了。”阎解成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这反常的热情,像一根针,刺得阎埠贵本能地一缩。
    要是搁在平时,儿子这副模样,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就会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然后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应付儿子的“算计”。
    可今天,情况截然不同。
    阎埠贵反倒是有些不想见。
    “嗯。”阎埠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灰暗,眼神躲闪,全然没有往日的算计精明。
    不只是他,窗户后面,三大妈探出半张脸,同样是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似乎心有所感,对视一眼。
    阎解成赶忙道:“爹,这都拖了几天了,今天这不元旦放假嘛,学校也放假,咱该把事情捋捋了。”
    “老是这么拖这也不是个事啊,该来的总会来的。”
    阎解成紧盯著父亲,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闻言,阎埠贵也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交待,认命似的长嘆一口气,点点头:“唉~成吧。”
    阎解成听到这话,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殷勤地接过自行车:“我来帮您停车!”
    停好车,阎解成迫不及待进家,顺手把门关上。
    一家子齐聚一堂。
    “去把帐本拿来吧。”阎埠贵的声音乾涩,带著不情愿。
    三大妈认命似的点点头,转身去拿,趁著空隙,阎解成从身上掏啊掏,掏出了一笔钱。
    不多不少,正好10块钱。
    等帐本拿来,阎埠贵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清晰的记录著阎解成上交的每一笔款项,同时还有剩余欠款。
    从59年9月开始,一直到61年11月,每个月都有记录,但却缺少了12月的,而现在都是62年1月了。
    现在11月的帐本上清晰地写著欠的最后一笔欠款——拾元整!
    “爹,这是上个月我该交的钱!”
    阎解成早已按捺不住,將钱放在老爹面前,语气中带著些许激动。
    崭新的纸幣显得格外醒目。
    阎埠贵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十块钱上,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看著这钱,再看著儿子那强忍著激动的脸,阎埠贵很不想收。
    一旦这钱他拿了,阎解成就不欠家里的钱了!
    阎解成看著老爹一动不动的,也不著急,就这么举著。
    时间仿佛凝固。
    这事还是回到几天前,他发工资的时候。
    当天,他拿到12月份的工资,就迫不及待回家。
    迫不及待地取出10块钱给阎埠贵。
    “爹,给,这个月的钱!”
    阎埠贵正喝著水,冷不丁看到儿子如此主动、如此迅速地交钱,差点呛著。
    “嗬!今儿太阳是真打西边出来了啊?平常交钱,哪回不是你妈三催四请,你才老大不情愿地掏出来?今儿怎么转性了?这么积极?”
    三大妈也闻声从厨房探出头,笑著打趣道:“可不嘛!往常交个钱,活像割他的肉,拉著个大驴脸,能拉二尺长!今儿这劲头几,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这么新鲜!”
    若是往常,父母的这番打趣,早让阎解成臊得脸红脖子粗,觉得丟了面子。
    可今天不同!
    他只觉得心中畅快,底气十足,对父母的调侃完全免疫,甚至乐呵呵地回应:“嘿嘿,爹、妈,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嘛!赶紧的,把咱家那帐本请出来吧!”
    “我还想看看,我这欠家里的“饥荒”,到底还剩多少座大山要搬啊?”
    两人也没起疑,只觉得儿子今天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心情好。
    三大妈便转身去拿了帐本。
    阎埠贵接过,习惯性地翻到最新一页。
    一翻开11月的欠款,瞬间就愣住了。
    “10块?!怎么这么少?”
    阎埠贵愣住了,以为自己眼,或者帐记错了,以往不都是15块。
    立马翻看之前的帐目,“10月,10块,9月,也是10块。”
    再往前,八月及之前,赫然都是十五块!
    阎埠贵的心猛地一沉!
    三番两次確认金额没有错,確实是就差这最后10块钱,阎解成就还完了总计400块的欠款!
    还完为了买售货员工作,所欠家里的400块饥荒。
    看著老爹惊愕的表情,阎解成只觉得扬眉吐气!
    按理来说,11月份阎解成就应该是交完了最后一笔,但他为了有个好兆头纪念这2年多的辛苦。
    他从9月开始布局,每月少交了5块钱,硬生生的忍著拖到了61年底。
    就是为了给62年开个好头!
    他要亲手为这苦役般的还债生涯画上一个最闪亮的句號!
    “爹!钱!”阎解成看著呆若木鸡的父亲,再次提醒,声音洪亮。
    闻声,阎埠贵终於是回过神来,看著眼前的10块钱。
    这下反倒是轮到他踌躇不定。
    拿了这个钱,意味著阎解成还完了家里的欠款,以后都不用再背负债务了。
    但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
    阎解成每次上交的钱,都在充实著家里的存款,每月以肉眼可见的丰满”了不少。
    可一旦少了阎解成的钱,光靠他一个人,还得负责家里的吃喝拉撒,这钱丰满”的速度不得下降好几十倍。
    按照每人5块,阎埠贵现在也就拿30块钱工资、补贴,岂不是一分不剩?
    当然一家子一起吃,自然不可能满,再则三大妈也有在打零工赚钱。
    但两人存的钱再多,也没有阎解成的钱多。
    现在阎解成是骑虎难下。
    他要是收了,阎解成就不欠家里的钱,以后的工资就是他个人的,一分都不用上交!
    但这事,阎解成怎么可能会同意!
    “哎呀!”
    “我肚子好痛!”
    “不行不行...得去趟茅房!”
    “等会再说!”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捂著肚子,一溜烟地窜出了堂屋。
    这突如其来的“腹痛遁”,让阎解成和三大妈都愣在了原地。
    而阎埠贵借著这个由头,他也能想想该怎么办?
    但办法不是那么容易能想好的。
    等他回来,阎解成再次拿钱出来。
    “这个事先不急,等有空再说。”
    阎埠贵用拖字诀。
    阎解成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但他怕老爹耍样,每次下班回来都会说事。
    借著晚上睡觉的功夫,阎埠贵实在是没办法,向三大妈求助。
    “孩他妈,你说这事可咋整啊?”
    “唉~”三大妈也是一脸愁容,“都交了好久的钱了,这冷不丁的不交了我也不知道该咋整?”
    两人想了几天也没啥办法,只能一拖再拖。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阎解成和阎埠贵之间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只要阎解成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十块钱,追著父亲要“了帐”。
    阎埠贵则使出了浑身解数躲避:不是“头疼”要早睡,就是“学校有事”回来晚,或者乾脆躲到邻居家下棋聊天,直到很晚才躡手躡脚地溜回来。
    几天下来,阎埠贵被儿子逼得心力交瘁,寢食难安。
    言归正传。
    一直拖著不解决,也不是个事,事情终究是要解决了。
    “好!”
    阎埠贵猛地闭上眼,又睁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阎埠贵收下了这10块钱。
    看著老爹收下,阎解成就止不住喜笑顏开。
    而后看著老爹拿起桌上那支禿了毛的毛笔,蘸了点劣质墨水,在61年12的帐目下方,用近乎悲壮的笔触写下三个大字:
    已还清。
    三个大字,阎解成终於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三个字落在纸上的瞬间,阎解成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哈哈哈~”
    “还完了还完了!”
    阎解成猛地跳了起来,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
    这2年多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於能释放出来了!
    阎埠贵看著自家儿子高兴的样,和三大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笑意。
    这几天也不是白拖的,他们俩也是有想过办法。
    等阎解成发疯”的差不多,阎埠贵这才开口:“解成啊!虽然你是把家里的欠款交了,但!”
    “但你终究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这个事不知道你认不认?”
    阎解成猜到老爹要整什么么蛾子,但他这话也没说错。
    “是。”他点点头。
    阎埠贵立刻顺著杆子爬:“是就行,你看看你弟弟妹妹,才这么大点,咱家6
    口人,每天每月要吃的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
    “光靠定量是吃不饱的,我隔三差五都要去黑市买粮,黑市的粮食价你也是知道的。”
    “光靠我一个人工资和补贴,哪够填饱一家人的肚子?以前有你这十五块顶著,家里不说顿顿好,至少没让谁饿出毛病来吧?现在你这钱......”
    “现在你的工资不上交了,我的工资和补贴又不够,接下来家里的伙食...
    ”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交钱,一家子可能就吃不饱,尤其是他的弟弟妹妹。
    果然!自由是有代价的。
    果然!事情拖著拖著就没那么顺利。
    他也猜到这事没那么简单,虽然有正当理由,但心里却不是那么滋味。
    至於说家里不是有存款吗?干嘛非得打我工资的主意。”这话没说的必要说。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阎埠贵和三大妈紧张地盯著阎解成,等待他的反应。
    看著弟弟妹妹,阎解成身为大哥,终究还是有担当。
    “成,多少钱?”
    阎埠贵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报出早已盘算好的数字:“不多,七块!算你一份口粮钱,不多要你的!”
    他特意强调“不多”,试图显得自己很公道。
    “行!”阎解成没想跟老爹討价还价,一口答应。
    去掉7块,他还有15块。
    之前是上交15块,剩下7块。
    现在情况反著来了。
    一时间,阎解成唏嘘不已。
    闻言,阎埠贵和三大妈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至少会有一番討价还价,甚至做好了被儿子质问存款的准备。
    儿子艺此乾脆,反倒让他们有点措手不及,隨即是巨大的惊喜。
    但事情说定好,也是最好不过。
    “好!好!解成,懂事!真是大哥的样儿!”阎埠贵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连忙招呼几个小的。
    “你们几吨,还不快谢谢大哥!以后乍吃饱饭,可全靠大哥了!”
    “谢谢大哥!”阎解放、阎解旷反应快,立刻大声道谢。
    阎解娣也奶声奶气地跟著学:“谢谢大哥哥!”
    阎解成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没什么。”
    他看著父亲在帐本上郑重其事地记下“62年1月起,解成交生活费每月柒元整”,心中百感交集。
    “你们几个小的,还不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几吨小的立马感谢道。
    阎解娣还小,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门道,只知道是哥哥让她乍吃饭。
    阎解放、阎解旷倒是明白的多些,知道大哥牺牲了不少。
    “没什么。”阎解成摆摆手。
    虽然少了7块钱,但事情最终还是好的。
    “终於~结束了~”
    阎解成心中沉积三年的石头终於怦然落地,肩上终於没了压力。
    终於是乍一身轻了。
    终於是能为自己考虑了。
    “呼~”艺释重负长途一口气,阎解成走出家门。
    瞧著外面的太阳,只觉得是艺此的温暖、耀眼。
    还清债务后的阎解成,整个人由內而外焕然一新。
    阎埠贵和三大妈看著自家儿子,只觉得一瞬间,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