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暗度陈仓
    十二月廿三当夜,雪漫城沉浸在將军府一战的震撼余波之中。
    洪范比他逼平霍巍的消息更快赶回烽燧城,为的是准备两日后与三位重量级人物的会面。
    来者是“玉华真君”田淮、掌武院贺州提督“烟雨凭栏”魏昭理,以及监察院监察使俞晚舟。
    洪范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此次在镇北卫会议上掀起波澜本是由多方议定,目的是试探寇非的態度。
    淮阳国灭已有四年,朝廷“一九州,定天下”的信號再清楚不过。
    从宏观角度讲,洪范认为镇北卫的独立姿態已进入倒计时——毕竟区区二位天人如何能与关奇迈、萧鼎二位武圣相持?
    但大势归大势,这天下从不缺逆命之人。
    好在寇非虽以脾性爆烈闻名,却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莽夫。
    “寇公不糊涂,北疆的事就好办了。”
    田淮说这话时按著眉心,长舒一口浊气。
    当然雪漫一战的实际效果远不止如此。
    洪范展现出的元磁级战力將这一战带到了歷史级高度,其战果不只代表力量对比,更影响人心向背。
    在北疆人眼里,这位凉州人的標籤不只是“天骄榜首”和“烽燧校尉”,更有“皇帝钦命”与“龙敕星君”;当这样一位“外人”在北疆以无可比擬的姿態崛起,天然带有强烈的象徵意味。
    由是,田淮几人纷纷对局势给出极乐观的推定,要往烽燧城掌武院增调人手、扩张其职能;若一切顺利,魏昭理还打算在半年內增派一队赤綬緹骑,在洪范辖域试点执法……
    正和三十四年的除夕来得毫不拖沓。
    这一次洪范没有回金海城,而是与赤沙军一同在烽燧城用年夜饭,並亲自在后半夜登城值夜。
    这明摆著就是宣传,但宣传本身蕴含著態度。
    哪怕是三更半夜专程裹著大氅出屋的索成周,遥遥望见屹立在城头火光下的洪范,也难免悵然若失、自愧不如——你尽可以说別人装,那你怎么连装都做不到呢?
    春节过后未久,中卫和左卫將军府便恢復了与烽燧城的情报共享;正月初三,洪烈惊喜且惊讶地发现新送来的一批补给不仅未被剋扣,甚至还额外多补了一些。
    这些改变一方面由寇非暗中推动,另一方面源自於洪范展现出的超凡实力。
    以武为尊毕竟是大华的底层逻辑。
    纵观烽燧全城,索成周、雍玉、松明杰几人在洪范到来后损失了最多的实权和影响力,但哪怕是他们回想起几个月前郭瀚被上枷提走的场景,如今亦只嘆一句“早知如此”。
    这当然是薄凉,却更是绝对力量下逼出来的现实。
    老虎来了没跑,被吃了怪谁?
    大年初三深夜,洪范独自一人飞回金海与西京,见了诸多亲友,捎回一眾高级军官的家信,而后几日又往神京拜访故旧。
    持续加班的关奇迈对前下属的新年拜会不假辞色,只要求他趁春节的閒隙外包一些緹骑工作。
    洪范婉拒,当即被老头臭脸送客,连杯水都没混上。
    初七的雪夜,洪范与萧楚、叶斩围著亭下泥炉,就著半月辉光喝了一宿的酒。
    许久未见,长公主心间自积攒了万千心绪,但念及相聚之短暂,又不愿忧扰心上人未酬之壮志,只將一切繾綣悱惻化入克制的寒暄。
    三言两语间是神京半年间换过的风流。
    掌武院正对中州最大的门阀青蘅莫家动手。
    靳子明卸任凉州总督,携卓著功勋昂扬回返。
    炽星、流云北走;无当神剑、三山半落南归;做了多年质子的易奢年满廿四回了琅琊国,族弟易佐前来接班;尹无相、司空破、厉风等一眾青年高手继续游歷九州寻觅对手……
    天骄榜上新人来旧人走,街头巷尾日日討论不休,唯有往日最具话题性的榜首更易无人问津。
    盖因正和三十四年九月之前,榜首是谁毫无悬念。
    初八,洪范举翼离京。
    烽燧城內,关於打通绝喉山的討论已不復最初狂热——洪范这边一直没提下文,他的拥躉们自然不会不识趣。
    这並不令人意外。
    毕竟蛊雕是与元磁巔峰武者五五开的强大异种,討伐理应慎之又慎,从计划、准备、到最后执行个半年一年正是情理之中。
    但洪范从没打算等那么久。
    自神京归来后他每日白天理政,入夜后出城,天亮前回来,亲自將分装好的烈性炸药与引兽香一回迴转运入山,期间不仅没命人协助,甚至未透露半点消息。
    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
    剷除蛊雕的计划全赖外物,且地点相对固定,很容易被有心人破坏。
    洪范身处风口浪尖,自然慎之又慎。
    转眼七日过去。
    借赤沙军这个大財主的东风,烽燧城这一年的元宵节操办得远比前几年热闹。
    凉州的彩色烟表演,贺州最出名的三家戏班,中州的灯……至於寻常酒肉更是不必多说了。
    正月十五的雪夜,行人走在烽燧城的僻静处甚至能听到呼吸中水汽冻结髮出的沙沙声。
    但如是极寒亦压不住气氛的热烈。
    校尉府內数十桌宴席从堂內一路摆至庭院新搭的木棚,数百人在熊熊光焰中觥筹交错。
    半年时间,从募兵到训练,再辗转数千里在烽燧城打开局面,赤沙军一眾军官都收穫良多,似高俊侠、宫鹏云等豪族出身自幼读书的甚至还总结出了一番用人之道。
    本地文武官僚虽不如他们意气风发,但至少宽慰於烽燧与左卫將军府的对立平缓,不再卡在中间战战兢兢受夹板气。
    酒至酣处,感慨完过往,眾人自不免畅想未来。
    武人探討对巨灵的作战,文人谈论商路开通后的繁荣,如是话题兜兜转转不免又攀上了绝喉山的霸主蛊雕。
    除去摇人代打之外,眾人又头脑风暴出不少新鲜主意——最具可行性的是借取天神兵。
    譬如箜篌叶氏的匕首“青伯”,铭文“与天地叄”,能消耗真元或寿命无限恢復伤势;譬如蜃屿乌氏的腕轮“饕餮”,尊號“无疆惠我”,持有者授获天人“生生不息”之境界,可隨意取用先天灵气;至不济还可以找仙德长公主助拳,以乱界断绝蛊雕与先天灵气之勾连,聚眾生生熬死它。
    洪范独坐主位,听尽八方喧譁,每有敬贺来者不拒,一个多时辰喝乾了三坛烈酒。
    戌时初(晚上九点),宴会正至高潮,他藉口不胜酒力离席。
    眾人皆知这是託词——先天武者不会被凡酒灌醉,但一號人物不走,宴会便成不了上下同乐的狂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