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后事与猜想
    十数米的距离,被罗德眨眼间跨过,沿途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橙红火线。
    这火线笔直穿过那一大团絮般的蛛丝,中央位置被熔穿一个边缘仍泛著红热的圆形大洞。
    或许是这一剑太快,超越了声音,又或许是周围的空气像是早於被烧尽,炽白的剑锋向前递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罗德甚至能看到形似马修教授头颅的蛛腹上一根根纤细的绒毛,眼窝中空洞的瞳孔正在缓缓收缩,脸部露出机械而僵硬的哀求之色。
    衍生战技·火焰贯刺!
    大臂发力,將手中的剑柄向前贯出,手中再次传来罗德再熟悉不过的轻微滯涩感。
    巨蜘蛛胸腹连接处不算坚硬的甲壳,在与那炽白的剑锋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熔穿,上抬的身体被衝击力撞得向后掀起,整个直立起来。
    吃痛之下,巨蜘蛛腹部的人脸再次张大嘴巴,正要故技重施,以刺耳的嘶鸣影响罗德,一道翠绿的光环突兀从它身后飞来,隔著一段距离箍在状若人首的腹部,將那夹杂著精神攻击的尖啸隔绝在光环內部。
    罗德手中下压剑柄,脚下蹬在怪物前胸足肢关节处借力,鬆开剑柄向上腾起的同时,心中对逆流者发出召回指令。
    待上升的惯性耗尽,罗德一手按在巨蜘蛛胸口,下一秒,银白的枪柄从胸甲的另一侧倒贯而出罗德一脚蹬在枪柄上,再次借力跃起,来到巨蜘蛛头部正上方。
    待身体开始下落,罗德扭转身体的同时,双手高举过头顶虚握,残破而虚幻的大剑被罗德从虚空中抽出,坑坑洼洼的剑刃上隨即燃起猩红的血焰。
    心中念颂纷爭之名,手中的剑柄愈加沉重了几分,与此同时,灰白的风暴缠绕在剑刃周围,捲动著血焰形成粗大的龙捲,以天倾之势力斩而下衍生战技·风暴炎刃!
    血色弧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堪称完美的半月,巨蜘蛛头部密密麻麻的小型蜘蛛,和刚被修復的甲壳,在那参差狰狞的剑刀面前没能形成半点阻碍,触之即溃。
    漆黑的粘液向四周迸射、飞溅,隨即便被环绕在剑刃上的血焰与风暴撕碎、燃尽。
    风暴席捲著血焰脱刀而出,沿著斩势继续向下,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沿途將巨蜘蛛的整个上半身彻底搅碎、灼烧殆尽,才终於耗尽威势,在半空消散。
    马修教授巨大的头颅从空中下坠,砸落在地面,滚动了几圈后,最终停靠在房屋废墟旁。
    平稳落地后,罗德熄灭初火,手中的纷爭大剑也逐渐淡化、消失。
    抬手召回逆流者,又找到插在地面上的螺旋剑,正要去房屋废墟处看看情况,才注意到远方的黑暗正在无声之间如玻璃般破碎、飞逝,露出其后混沌、扭曲而不定性的模糊光影。
    显而易见,由於那只蜘蛛的死亡,这片梦境正在崩塌。
    出乎罗德意料的是,马修教授的头部竞然仍保留著些许意识,他脸上那两道诡异的黑色泪痕已经消失不见,此时就像是被点燃的纸张一样,正在从一侧边缘开始发黑、缓慢裂解成细碎的灰烬。
    “名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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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神色茫然的低声呢喃著,然而遗憾的是,他的灵魂早已被梦境中的蛀虫啃噬的一乾二净,此时还能残留些许自我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朱莉安。”见他迟迟想不起爱人的名字,罗德轻声提醒了一句。
    这是罗德之前从老人口中听到的名字,但实际上他也不確定这是否是老人想要记起的人名。
    “朱莉安......熟悉的名字.....是谁......”老人对这个名字做出了一些反应,但也仅此而已。
    罗德內心一动,回忆著先前那两具被冰封的人像造型,伸手摩挲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想要使用其上恆定的幻术给处於弥留之际的老人些许慰藉,却发现左手摸了个空。
    再次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那枚戒指只是普通的魔法物品,无法像螺旋剑、逆流者一样,能跟著他一同进入梦境中。
    好在绿髮的妖精姑娘此时也落到身旁,见到老人悽惨的模样,低声嘆了口气,接著轻轻扇动背后的蝶翼,两道闪烁著微光的妖精粉尘洒落,在老人面前匯聚成两个模糊的人形,各自向他伸出了手。
    罗德不知道老人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只看到他彻底化作飞灰的前一瞬,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笑容。
    內心感慨万千,本想对尤娜小姐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刚才的支援很及时,否则我大概没那么容易解决那东西。”
    “这没什么,不过说起这个,科莱普斯先生,”
    尤娜小姐矜持的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我在梦境中的这幅样子,能否请你保密,不要对其他人说?作为交换,关於那把剑,我也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请別误会,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想要藉此达成共识而已。“
    罗德闻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妖精姑娘指的是纷爭大剑。
    他本以为丰饶教会大概已经从米莉欧公主或者谢菲尔德伯爵处得知了这件事,但从尤娜小姐的反应来看,她此前显然並不知情。
    “看来是米莉欧公主对那晚见到我的人,下达了封口的命令。”
    心里这样猜测著,罗德对身体娇小的妖精小姐点点头:
    “放心,既然这是你的个人隱私,我自然不会到处多嘴,更何况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而成为教会重点关注的对象。“
    另外,妖精姑娘请他帮忙保守秘密这件事本身也很有趣,来自妖精的祝福,在罗德看来似乎並不是什么见不得的光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对方的隱私,他也没有多问。
    “那么,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了~
    见罗德同意,尤娜小姐露出轻鬆的笑容,隨后非常自然的伸出因为体型缩水而显得非常纤弱可爱的小手:
    “好了,这梦境快要崩塌了,请握住我的,不然你可能会迷失在梦境和现实的夹缝中。”
    年轻的骑士稍微迟疑了一下,看著混沌的边界飞速靠近,最后还是选择了听劝,没有头铁。
    待视野中的一切如玻璃般破碎,恍惚之间,手臂上传来轻微的重量感。
    待罗德从朦朧中回过神来睁开眼,寻找重量感的源头,发现小个子的魔女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他维持著触碰【水晶捕梦网】姿势的大臂上,轻轻晃动著包裹在白色过膝袜內的小腿,伸出手指作势要戳自己的脸。
    发现罗德突然睁开眼,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瞬后,魔女之耻发出一声软软的惊呼,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栽倒下去。
    因为诺蕾塔穿著裙子,受惊之下向后栽倒时小腿下意识鉤掛在罗德手臂上,导致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嗯?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虽然手臂、衣服上橙红色余火裂痕的消失,让罗德確认自己已经顺利回到了现实,但为了缓解此刻的尷尬,罗德还是装模做样的自言自语了一句,接著闭上眼睛,给诺蕾塔一个挽尊的机会。
    稍微等候了片刻,待站在对面的尤娜小姐发出身体活动的声响,罗德这才同步从梦中“醒来』。
    诺蕾塔已经调整好了心態,一副刚刚无事发生的样子,不过脸蛋上残留的红晕表明她的內心並不平静。
    “你这是怎么了?”罗德明知故问道。
    “没.....没什么,事情解决了?”诺蕾塔欲盖弥彰,连忙转移话题。
    “算是吧。”矇混过关的罗德来到房门口,伸手按在地面上,解除【极光之拥】的封冻后,那些被冻结的小型蜘蛛也纷纷化作黑色灰烬飞逝。
    探了下躺在床上的马修教授的鼻息,確认老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不仅如此,他原本看起来相较於所处年龄段,显得有些过分健康的身体,此时也像是失去水分的植物一样乾瘪下来,枯瘦的像是一层皮包骨头。
    “是被那只寄生在梦境中的蜘蛛,吞噬生命力导致的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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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德见状皱了皱眉头,顺著直觉做出猜测,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丰饶教会的两支非凡者小队已经赶到,打断了他的思绪。
    经过一位教士打扮的非凡者检查过后,马修教授被正式宣布已经死亡。
    接下来就是通知死者家属等一系列后续事宜,这些和罗德无关,於是尤娜小姐临时代表丰饶教会,和罗德谈起了关於【水晶捕梦网】的后续处置问题。
    毕竞最大的麻烦是由他解决的,因此就和上次在诺克斯庄园缴获的【镜之门】一样,罗德享有一部分对【水晶捕梦网】的处置权,这也是丰饶教会对类似情况的惯用处理方式。
    “【水晶捕梦网】的危险性,你刚才也见到了,放任它流入民间,总有一天会出现类似的悲剧,而这种情况绝对不是教会想要看到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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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修教授的客厅中,尤娜小姐坐姿端正的坐在罗德对面,以非常严肃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和她在梦境中软绵绵的样子反差实在过於巨大,让罗德不自觉產生了莫名的撕裂感,但隨即便按捺住失礼的想法,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我本来也对那东西没什么兴趣,还是和上次一样好了。”
    “感谢你的理解,那么【水晶捕梦网】的相关补偿,会和【镜之门】进行累计。阿尔伯特先生马上就要晋升,届时,米德兰大教堂会举行相应的祝圣仪式,你之前的义举也会得到表彰,之前承诺的补偿將会在那时一併交给你,这样可以吗?“
    “嗯?表彰?”罗德眉毛一掀,感觉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预期。
    由於不是那种喜欢拋头露面的性格,光是脑补一下就感觉自己快要社死的罗德嘴角抽搐了一下“该不会还有上台领奖之类的流程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了些时间理解上台领奖』这个奇怪的词汇组合是什么意思后,圣武士姑娘奇怪的看了罗德一眼:
    “你可是从高阶魔鬼手中拯救了伯爵大人和那位殿下,教会这边还只是表彰而已,真正的封赏来自王国方面。我听老师说,那位殿下为你爭取了相当不错的奖赏,我猜至少也是非世袭的男爵头衔再加上一座產业成熟的小型庄园,你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尤娜小姐似乎对这方面的事物非常熟悉,至於那位公主殿下的目的倒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馋他身子,呸,看上了神眷者这一层身份和相应的潜力。
    接著罗德又向她透露了,復生兄弟会和深眠教团很可能会在明晚有所接触,並提出借用市区及周边地图,圈出可能的会面地点一事。
    不过尤娜小姐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这件事我无法直接决定,之后回到大教堂,我会將此事上报,由老师亲自决断,我想今天傍晚之前就会有结果,到时我会写信通知你。“
    思考了片刻后,她又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考虑到现在是雾月,那些邪教徒明晚可能的接头地点或许会出乎意料的多,而近来连续发生多起惨案,为了维持市区的治安,教会也很难腾出太多人手,再加上老师本身也不是那种守旧、顽固的性格,我想他不会拒绝藉助外界的力量。“
    这表示达成合作的可能性很高。
    將通信地址写在纸条上交给尤娜小姐后,罗德便起身告辞,拉著诺蕾塔准备离开,恰好遇到两位教士抬著马修教授的遗体从二楼下来。
    看著马修教授露在白布之外那枯瘦如柴的手臂,罗德突然感觉內心有一道闪电划过,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一幕,到底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按照马修教授自己的说法,他很可能已经被那东西寄生了数天之久,但他之前的表现,却反而健康到了有些异常的程度.....这是为什么?“
    思索之间,罗德无意识的看向被另一位教士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水晶捕梦网】,眼神闪烁了下:
    “仔细一想,这件奇物的来歷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既然他的记忆有被动过手脚的可能,【水晶捕梦网】是他早年探索遗蹟所得这件事,是否也有可能是那位访客』编织出的假象?毕竞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具体是在哪座遗蹟得到它的。“
    想来想去,罗德最终想到了话的吟游诗人:
    “科林先生和马修教授是熟人,想必时不时会来拜访,或许我可以从他那里了解一下马修教授之前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