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弧光
“你可以放我离开？”达米安嗤笑一声道：“哈，你以为我是白痴吗？现在在场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放心，只要你能战胜霍恩管家，今天、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阻拦你离开这里。”
罗德说著隱晦的对普通冒险者装扮的米莉欧使了个眼色，金髮的姑娘只是会意的对他眨了眨眼，並未提出异议。
“6
..”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面的达米安转动著眼珠，但意外陷入了沉默。
然而罗德懒得在这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让我猜猜看，你现在大概正试图从我的语言中寻找漏洞，认为我如此轻易的答应你，是因为早已在承诺中挖好了陷阱，比如我们还有现在不在场的人，又比如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明天”之类，对吧？”
“难道不是吗？”达米安露出讥讽的表情，试图通过激怒罗德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
“隨你怎么想吧，我只是惊讶於，你竟然真的在以自己获胜为前提，考虑接下来的打算，不过这样也好，我再给你那希望的火苗中添些柴薪好了一”
罗德对这个魔怔人病入膏盲的被迫害妄想情节，只是感觉有点好笑：“如果你真的能战胜霍恩管家，我不仅可以放你离开，还可以让你再见你姐姐一次，怎么样？”
“6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达米安瞪大双眼，呼吸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股血色。
罗德来到他面前，蹲在地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说起来我至今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如此篤定是我杀害了伯雷斯夫人，是因为你姐姐的丈夫，罗伦先生的死也和你有关，所以你推己及人？事实是只要我愿意，你的姐姐隨时都可以醒来。”
“证明给我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达米安仍然是那副有恃无恐，令人心生厌烦的语气。
罗德一向对认不清状况的白痴没什么耐心，见状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声音冷淡下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达米安·伯雷斯，对我来说，让死人自己开口，可比撬开活人的嘴简单得多。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有的选吧？我和你说这些，只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给你最后的体面而已。”
说完示意按住达米安的侍卫放开了他：“有什么手段儘管用，別怪我没给过你机会。霍恩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所有人都主动退后，围出一片圆形空地作为决斗场所。
身体虚幻的老管家投来感激的目光，隨即站起身来，放开被他单膝顶住后背压在地上，因被转化为不死生物，而彻底理智的克里夫。
恢復行动能力后，顺从不死生物本能的克里夫立刻將脖颈扭转至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角度，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鲜活生命，也即米莉欧隨行的侍卫之一。
但刚刚有所动作，另一边恢復自由的达米安刚从地上爬起来后，立刻挥动和右手死死握在一起的骨手短刀，指向霍恩管家。
於是克里夫，或者从不死生物的分类学入手，称之为食尸鬼更加恰当的怪物，隨即调转方向，以四肢著地的方式扑咬向霍恩管家，张开嘴巴的动作甚至撕裂了口腔两侧的肌肉，焦黄的牙齿外翻，飞溅出腥臭的体液。
那把奇物短刀此前已经展示过唤醒、操纵死者的能力，因此这並不让人感到意外。
鬚髮皆白的老人甚至没有用剑，而是直接提膝迎面撞向扑来的对手。
伴隨著一阵密集的骨骼碎裂声，老人的膝盖直接碾碎那食尸鬼的面部骨骼，深深嵌入他的头部。
接著又是一声格外明显的骨骼断裂声，食尸鬼的脊椎骨也被这一膝撞断，仅剩下筋肉相连，向后垂落掛在背部。
老人顺势抬脚，鞋底对准后掛在食尸鬼背部，血肉模糊的脸庞，迅速爬满了白霜。
眼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霍恩管家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下。
膨——
就像是一颗西瓜被碾爆一般，食尸鬼的头颅，连带著下方的胸腔，全都被老人一脚踩爆。
一大蓬污血、臟器与碎肉向四周飞溅而出，但隨即便在寒霜的作用下凝结於半空，看起来竟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鲜。
身形虚幻的老人从血色蕊中走出，轻跺地面抖落身上被冻成冰碴的污血与碎肉，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划向呆滯在原地的另一个对手。
达米安看著一步步走来的老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顿时被嚇得瘫坐在地上，爬起来时兜帽也在混乱中掀在头顶。
身体不断后退的同时，还胡乱挥动著右手相握的骨手短刀，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不！你別过来！不要过来！”
看到这幅不堪的表现，罗德原本有些失望，但注意到他左手的小动作之后，又掀了掀眉毛，对他临死前的招產生了一些兴趣。
达米安右手挥舞著短刀，一定程度上遮蔽了霍恩管家的视线，再加上大雾天气的遮掩，导致老人没有注意到，那看似慌乱的年轻人后退时，侧身將左手探入胸前的衣襟中。
等他再次掀开兜帽时，罗德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兜帽下再次露出的，也变成了一张梨带雨、楚楚可怜的少女脸庞：“霍恩爷爷，你真的要杀我吗？”
那是雪莉·亨德尔的面孔。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霍恩管家坚定的步伐凝滯了片刻。
这短暂的停滯似乎被妲蜜安”理解为一种迟疑，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与嘲讽，隨后一个不慎”摔倒在地，抱住了霍恩管家的腿：“霍恩爷爷......
手中的骨质短刀已经悄然绕到老管家身后，莹白的刀锋对准了他的后腰。
罗德见状摇头失笑，当然，他笑並不是对老管家会中这种无聊的把戏感到失望，而是惊讶於那个白痴，竟然真的认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对霍恩老管家起效：
那位老先生被转化成不死生物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给他时间甚至有可能成为足以比擬称號骑士的高等不死者，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在同样的坎上跌倒第二次。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人们大都希望將卑劣刻写在卑劣者的墓碑上，再將写著高尚的通行证颁发给高尚之人，可现实往往不会如理想那般丰满。
但至少今天，名为卑劣的墓志铭，一定会被霍恩管家一笔一划地，亲手刻写在卑劣者的墓碑上。
老人低头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眼中忽的腾起怒火，左手一把抓住她的头髮，右手握拳，拳头上爬满冰霜的同时，跳动起淡蓝色电弧，隨即毫无保留的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达米安被这一拳砸的整个人嵌入地面中，激盪起一圈尘埃，但令罗德略感意外的是，这一拳下来，达米安竟然没有被一拳打爆脑袋，仅仅只是脖子不自然的歪到一边。
隨后他便伸手將脖子掰正过来，发出嘎嘣的声响，儼然一副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见到老管家脸上一闪而过的愕然，达米安顿时露出小人得志般的张狂笑容：“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以自己获胜为前提考虑吗？当然是因为我有不会输的自信，我已经获得了不死之身，他杀不了我，你也一样！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说著便提刀冲向霍恩管家，毫无章法可言，仗著不死之身劈头盖脸向他砍去，但因为技巧与经验上的差距过大，老人只是简单侧身就轻易避开了他所有攻击。
罗德这边也完全不在意他的叫器，只是饶有兴致的在一旁观战：“嘖，肉体都死亡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不死之身？不死生物的不死吗？”
他仔细打量著达米安现在看来已经完全和死尸无异的苍白面孔，又看了看他左手从衣襟中摸出的那枚戒指，和右手握著的骨质短刀，捏了捏下巴：“不过考虑到他不久前还只是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能结结实实挨霍恩管家一拳不死，倒也確实不简单，嗯，这是那枚戒指的效果？还是那把短刀有问题？”
从达米安戴上那枚戒指后就变成了雪莉·亨德尔的相貌这一点来看，那枚戒指的效果应该和改变身体外形有关，而他所谓的不死之身，大概就是指他现在与死尸无异的身体状態。
再考虑到那把短刀的特性明显与死亡有关，那么实际情况自然也就不难猜测。
罗德能想到的，霍恩管家自然也能想到，意识到对方右手那把诡异的短刀是最大且唯一的威胁之后，一把晶莹剔透的冰质长剑迅速在手中凝成，斩向达米安右手腕。
咔嚓——
二者相碰，那柄看起来强度不低的冰质长剑，竟然直接断成两截，而反观达米安的手腕处，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手中短刀轨跡不变，继续捅向霍恩管家。
他的力量似乎也比刚才在墓地中交手时强了许多，虽然那短刀奇物的副作用令人不敢恭维，但对身体的强化幅度也確实不可小覷。
不过达米安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虽然他那所谓的不死之身，让霍恩管家一时间拿他没什么办法，但不会输並不意味著他能贏。
又或许这也是达米安打好的算盘之一，想要通过不死生物不会疲惫的特质耗尽对手的体力，从而获得胜利，但被【召魂铃】转化为特殊灵体的霍恩管家，只要愿意，也同样可以一直跟他耗下去。
再一次侧身避开那柄令人心有余悸的短刀，鬚髮皆白的老人难得皱起了眉头：“这样也行不通吗？”
刚才他尝试利用剑术上的差距，直接缴掉对手的械，但未能成功，巧劲作用之下，虽然令达米安被迫鬆开了右手，但那状若人手的握柄却仍然將主人的手握的很死。
“別白费力气了，老东西，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攻击对我毫无意义吗？”脸色苍白的年轻死者嘲讽道。
但老人早已过了急躁的年纪，即便一时间想不到对策，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是沉默著不停地凝冰、挥剑，每一剑都瞄准达米安右手腕上那道白印：“既然能留下一道印，那就表示他还是会受伤，只不过伤势可以忽略不计而已。既然一剑斩不断，那就一百剑，一千剑，甚至一万剑，这么多剑斩在同一个位置，总有斩断的时候。”
毋庸置疑，这个思路称不上高明，哪怕是面对稍微有些资歷的冒险者，都很难行得通。
但达米安握剑时间加起来恐怕连一个月都没有，对霍恩管家而言，做到这一点並不困难，同时现在的他也並不缺乏付诸实践的体力和时间。
於是身形有些虚幻的老人，就这样沉默著，以最小幅度闪避的同时，一剑又一剑的劈斩在对手手腕上的同一位置上，看著达米安那张似是而非的脸，恍惚之间，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在眼前闪过。
“嗯？”
罗德敏锐的察觉到，霍恩老管家似乎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態中，惊讶的掀了下眉毛，神色认真起来：“这种感觉......”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中年时的失意沉沦，再到年老体衰后，隱姓埋名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管家，一段段经歷像是走马灯般在霍恩·科赛特斯眼前接连闪过，最后匯做一道绚丽而美妙的弧光。
当第42把冰剑，下意识地顺著眼中那道仿佛由一切过往人生编织而成的轨跡划出，斩向达米安的手腕时，竟毫无滯碍的从手腕中一切而过。
握著骨质短刀的苍白右手被乾脆利落的斩断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伤口上隨即浮现一层白霜，將灰败的污血封堵在断肢內。
下一秒，霍恩管家晶莹而凛冽的半透明剑锋稳稳停在达米安滚动了一下的喉咙前，平静的嗓音无喜无悲，像是彻底洗尽了所有铅华：“伯雷斯先生，你输了。”
“不！我的不死之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
达米安似乎相当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毫无体面的跪倒在地，试图用仅剩的左手再次捡起那把短刀。
然而这一次，那只象徵著死亡的白骨手掌，没有再如第一次那样握紧他的手。
“你可以放我离开？”达米安嗤笑一声道：“哈，你以为我是白痴吗？现在在场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放心，只要你能战胜霍恩管家，今天、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阻拦你离开这里。”
罗德说著隱晦的对普通冒险者装扮的米莉欧使了个眼色，金髮的姑娘只是会意的对他眨了眨眼，並未提出异议。
“6
..”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面的达米安转动著眼珠，但意外陷入了沉默。
然而罗德懒得在这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让我猜猜看，你现在大概正试图从我的语言中寻找漏洞，认为我如此轻易的答应你，是因为早已在承诺中挖好了陷阱，比如我们还有现在不在场的人，又比如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明天”之类，对吧？”
“难道不是吗？”达米安露出讥讽的表情，试图通过激怒罗德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
“隨你怎么想吧，我只是惊讶於，你竟然真的在以自己获胜为前提，考虑接下来的打算，不过这样也好，我再给你那希望的火苗中添些柴薪好了一”
罗德对这个魔怔人病入膏盲的被迫害妄想情节，只是感觉有点好笑：“如果你真的能战胜霍恩管家，我不仅可以放你离开，还可以让你再见你姐姐一次，怎么样？”
“6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达米安瞪大双眼，呼吸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股血色。
罗德来到他面前，蹲在地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说起来我至今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如此篤定是我杀害了伯雷斯夫人，是因为你姐姐的丈夫，罗伦先生的死也和你有关，所以你推己及人？事实是只要我愿意，你的姐姐隨时都可以醒来。”
“证明给我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达米安仍然是那副有恃无恐，令人心生厌烦的语气。
罗德一向对认不清状况的白痴没什么耐心，见状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声音冷淡下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达米安·伯雷斯，对我来说，让死人自己开口，可比撬开活人的嘴简单得多。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有的选吧？我和你说这些，只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给你最后的体面而已。”
说完示意按住达米安的侍卫放开了他：“有什么手段儘管用，別怪我没给过你机会。霍恩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所有人都主动退后，围出一片圆形空地作为决斗场所。
身体虚幻的老管家投来感激的目光，隨即站起身来，放开被他单膝顶住后背压在地上，因被转化为不死生物，而彻底理智的克里夫。
恢復行动能力后，顺从不死生物本能的克里夫立刻將脖颈扭转至一个非常不自然的角度，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鲜活生命，也即米莉欧隨行的侍卫之一。
但刚刚有所动作，另一边恢復自由的达米安刚从地上爬起来后，立刻挥动和右手死死握在一起的骨手短刀，指向霍恩管家。
於是克里夫，或者从不死生物的分类学入手，称之为食尸鬼更加恰当的怪物，隨即调转方向，以四肢著地的方式扑咬向霍恩管家，张开嘴巴的动作甚至撕裂了口腔两侧的肌肉，焦黄的牙齿外翻，飞溅出腥臭的体液。
那把奇物短刀此前已经展示过唤醒、操纵死者的能力，因此这並不让人感到意外。
鬚髮皆白的老人甚至没有用剑，而是直接提膝迎面撞向扑来的对手。
伴隨著一阵密集的骨骼碎裂声，老人的膝盖直接碾碎那食尸鬼的面部骨骼，深深嵌入他的头部。
接著又是一声格外明显的骨骼断裂声，食尸鬼的脊椎骨也被这一膝撞断，仅剩下筋肉相连，向后垂落掛在背部。
老人顺势抬脚，鞋底对准后掛在食尸鬼背部，血肉模糊的脸庞，迅速爬满了白霜。
眼中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霍恩管家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下。
膨——
就像是一颗西瓜被碾爆一般，食尸鬼的头颅，连带著下方的胸腔，全都被老人一脚踩爆。
一大蓬污血、臟器与碎肉向四周飞溅而出，但隨即便在寒霜的作用下凝结於半空，看起来竟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色鲜。
身形虚幻的老人从血色蕊中走出，轻跺地面抖落身上被冻成冰碴的污血与碎肉，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划向呆滯在原地的另一个对手。
达米安看著一步步走来的老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顿时被嚇得瘫坐在地上，爬起来时兜帽也在混乱中掀在头顶。
身体不断后退的同时，还胡乱挥动著右手相握的骨手短刀，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不！你別过来！不要过来！”
看到这幅不堪的表现，罗德原本有些失望，但注意到他左手的小动作之后，又掀了掀眉毛，对他临死前的招產生了一些兴趣。
达米安右手挥舞著短刀，一定程度上遮蔽了霍恩管家的视线，再加上大雾天气的遮掩，导致老人没有注意到，那看似慌乱的年轻人后退时，侧身將左手探入胸前的衣襟中。
等他再次掀开兜帽时，罗德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兜帽下再次露出的，也变成了一张梨带雨、楚楚可怜的少女脸庞：“霍恩爷爷，你真的要杀我吗？”
那是雪莉·亨德尔的面孔。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霍恩管家坚定的步伐凝滯了片刻。
这短暂的停滯似乎被妲蜜安”理解为一种迟疑，眼中闪过一丝窃喜与嘲讽，隨后一个不慎”摔倒在地，抱住了霍恩管家的腿：“霍恩爷爷......
手中的骨质短刀已经悄然绕到老管家身后，莹白的刀锋对准了他的后腰。
罗德见状摇头失笑，当然，他笑並不是对老管家会中这种无聊的把戏感到失望，而是惊讶於那个白痴，竟然真的认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对霍恩老管家起效：
那位老先生被转化成不死生物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给他时间甚至有可能成为足以比擬称號骑士的高等不死者，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在同样的坎上跌倒第二次。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人们大都希望將卑劣刻写在卑劣者的墓碑上，再將写著高尚的通行证颁发给高尚之人，可现实往往不会如理想那般丰满。
但至少今天，名为卑劣的墓志铭，一定会被霍恩管家一笔一划地，亲手刻写在卑劣者的墓碑上。
老人低头看著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眼中忽的腾起怒火，左手一把抓住她的头髮，右手握拳，拳头上爬满冰霜的同时，跳动起淡蓝色电弧，隨即毫无保留的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达米安被这一拳砸的整个人嵌入地面中，激盪起一圈尘埃，但令罗德略感意外的是，这一拳下来，达米安竟然没有被一拳打爆脑袋，仅仅只是脖子不自然的歪到一边。
隨后他便伸手將脖子掰正过来，发出嘎嘣的声响，儼然一副没怎么受伤的样子。
见到老管家脸上一闪而过的愕然，达米安顿时露出小人得志般的张狂笑容：“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以自己获胜为前提考虑吗？当然是因为我有不会输的自信，我已经获得了不死之身，他杀不了我，你也一样！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说著便提刀冲向霍恩管家，毫无章法可言，仗著不死之身劈头盖脸向他砍去，但因为技巧与经验上的差距过大，老人只是简单侧身就轻易避开了他所有攻击。
罗德这边也完全不在意他的叫器，只是饶有兴致的在一旁观战：“嘖，肉体都死亡了，这算是哪门子的不死之身？不死生物的不死吗？”
他仔细打量著达米安现在看来已经完全和死尸无异的苍白面孔，又看了看他左手从衣襟中摸出的那枚戒指，和右手握著的骨质短刀，捏了捏下巴：“不过考虑到他不久前还只是个身体孱弱的普通人，能结结实实挨霍恩管家一拳不死，倒也確实不简单，嗯，这是那枚戒指的效果？还是那把短刀有问题？”
从达米安戴上那枚戒指后就变成了雪莉·亨德尔的相貌这一点来看，那枚戒指的效果应该和改变身体外形有关，而他所谓的不死之身，大概就是指他现在与死尸无异的身体状態。
再考虑到那把短刀的特性明显与死亡有关，那么实际情况自然也就不难猜测。
罗德能想到的，霍恩管家自然也能想到，意识到对方右手那把诡异的短刀是最大且唯一的威胁之后，一把晶莹剔透的冰质长剑迅速在手中凝成，斩向达米安右手腕。
咔嚓——
二者相碰，那柄看起来强度不低的冰质长剑，竟然直接断成两截，而反观达米安的手腕处，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手中短刀轨跡不变，继续捅向霍恩管家。
他的力量似乎也比刚才在墓地中交手时强了许多，虽然那短刀奇物的副作用令人不敢恭维，但对身体的强化幅度也確实不可小覷。
不过达米安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虽然他那所谓的不死之身，让霍恩管家一时间拿他没什么办法，但不会输並不意味著他能贏。
又或许这也是达米安打好的算盘之一，想要通过不死生物不会疲惫的特质耗尽对手的体力，从而获得胜利，但被【召魂铃】转化为特殊灵体的霍恩管家，只要愿意，也同样可以一直跟他耗下去。
再一次侧身避开那柄令人心有余悸的短刀，鬚髮皆白的老人难得皱起了眉头：“这样也行不通吗？”
刚才他尝试利用剑术上的差距，直接缴掉对手的械，但未能成功，巧劲作用之下，虽然令达米安被迫鬆开了右手，但那状若人手的握柄却仍然將主人的手握的很死。
“別白费力气了，老东西，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攻击对我毫无意义吗？”脸色苍白的年轻死者嘲讽道。
但老人早已过了急躁的年纪，即便一时间想不到对策，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是沉默著不停地凝冰、挥剑，每一剑都瞄准达米安右手腕上那道白印：“既然能留下一道印，那就表示他还是会受伤，只不过伤势可以忽略不计而已。既然一剑斩不断，那就一百剑，一千剑，甚至一万剑，这么多剑斩在同一个位置，总有斩断的时候。”
毋庸置疑，这个思路称不上高明，哪怕是面对稍微有些资歷的冒险者，都很难行得通。
但达米安握剑时间加起来恐怕连一个月都没有，对霍恩管家而言，做到这一点並不困难，同时现在的他也並不缺乏付诸实践的体力和时间。
於是身形有些虚幻的老人，就这样沉默著，以最小幅度闪避的同时，一剑又一剑的劈斩在对手手腕上的同一位置上，看著达米安那张似是而非的脸，恍惚之间，一道道虚幻的光影在眼前闪过。
“嗯？”
罗德敏锐的察觉到，霍恩老管家似乎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態中，惊讶的掀了下眉毛，神色认真起来：“这种感觉......”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中年时的失意沉沦，再到年老体衰后，隱姓埋名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老管家，一段段经歷像是走马灯般在霍恩·科赛特斯眼前接连闪过，最后匯做一道绚丽而美妙的弧光。
当第42把冰剑，下意识地顺著眼中那道仿佛由一切过往人生编织而成的轨跡划出，斩向达米安的手腕时，竟毫无滯碍的从手腕中一切而过。
握著骨质短刀的苍白右手被乾脆利落的斩断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伤口上隨即浮现一层白霜，將灰败的污血封堵在断肢內。
下一秒，霍恩管家晶莹而凛冽的半透明剑锋稳稳停在达米安滚动了一下的喉咙前，平静的嗓音无喜无悲，像是彻底洗尽了所有铅华：“伯雷斯先生，你输了。”
“不！我的不死之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
达米安似乎相当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毫无体面的跪倒在地，试图用仅剩的左手再次捡起那把短刀。
然而这一次，那只象徵著死亡的白骨手掌，没有再如第一次那样握紧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