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灵魂晶碎
    “呼”
    在特定呼吸频率的协调下,罗德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腿、腰、腹、背部,所有和下肢力量相关的肌群,全都处於蓄势待发的状態。
    注意力高度集中之下,罗德视野中除了对手之外的一切顏色都在消退。
    明明敌人周身燃烧著灼目的火焰,但正在向前蠕行的畸形灵体,却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寒意。
    “这是什么感觉?”
    它这样询问著每一个自己,所有视线的焦点也从那炽白的剑锋上,沿著螺旋状的剑刃后移,最终注意到了那双流转著银色光轮的瞳孔中,平静而纯粹的肃杀。
    於是畸形的灵魂终於回想起来了一那是恐惧与死亡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组成它的每一个自己,死前都曾有过类似的回忆,但没有哪一次的感觉如此强烈。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它看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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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爆燃的火光。
    借战技向前大跨步的动作,罗德顺势点燃肌肉的导火索。
    经由魔力强化、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被引爆的炸弹,瞬间离弦。
    空气传来强烈的阻滯感,將周身升腾的火焰挤压到身后,被真空卷积成一道明亮的火线。
    只是眨眼间,炽白的剑锋已经几乎抵在畸形灵魂靠前的一张孩童面孔眼前。
    高速视野下,罗德能看清那灵体表面每一张稚嫩的面孔,与他们或恐惧、或痛苦、或祈求的细微表情,但这些都不是他停手的理由。
    右臂发力,令燃烧著初火的剑锋前推,那虚幻半透明的灰白灵体触之即溃,罗德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滯涩感,轻鬆的像是戳破了一只气球。
    他就像是一枚锋利的钻头,將那如蛆虫般的肿胀畸形灵魂整个沿著身体中轴线凿穿,剑刃嗤”的一声从溃烂头颅的眼窝中捅入,再次將其钉在墙壁上。
    “好疼!好疼!”
    “妈妈!我要妈妈!”
    “求求你,不要杀我....
    "1
    在灼烧灵魂的剧痛下,密密麻麻的孩童面孔齐齐发出痛苦的哭嚎。
    那些稚嫩的手臂也剧烈抽搐起来,胡乱挣扎著抓向罗德四肢、身体乃至武器,试图將他推离,但还未实际接触到,就被高温隔空引燃。
    罗德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幕,究竟是对方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而做出的假象,还是那些灵魂在濒死前,真的找回了些许自我。
    但即便如此,罗德握剑的手也没有丝毫动摇,在决定动手的那一刻,他早已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橙红的初火很快蔓延到了畸形灵体的全身各处,它就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纸张,从边缘处开始,化作黑色灰烬飞散。
    火光中,那些面孔有的面露不甘,有的深陷恐惧,有的扭曲而癲狂,有的仍在穷尽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但这些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但在某一个瞬间,那畸形灵体仅剩的几十张孩童面孔,非常突然的停下了无意义的挣扎,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扭曲。
    其中一只瘦弱的灵体手臂颤抖著抬起,轻轻握住他扶在剑柄上的手,手背上是一张小女孩模样的脸,满是稚气的脸上露出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令人揪心的表情:“大哥哥,谢谢你,这样一来,我就能去见爸爸和妈妈了。”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手:“谢谢您,让我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
    “如果能不这么疼的话,就更好了。”
    “是啊,是啊,真是太疼了。”
    更多只手附和著抱怨道,但从那些重合在一起的稚嫩声线中,罗德没有听到任何负面的情绪。
    “6
    “”
    年轻的异乡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沉默以对,但看著那些即將被烧尽的脸,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抱歉,如果我更强一些,至少可以让你们......没有痛苦的离去。”
    火焰仍在燃烧,孩子们的面容化作星星点点的灰烬在空中解体,他们此时已经无法说话,只是一起朝罗德露出平和而安详的笑容。
    就仿佛这一刻,他们真的得到了救赎,即將去往灵魂的归处。
    待那颗溃烂的头颅也被烧尽后,一枚闪烁著萤光、大约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形状不规则结晶从灰烬中露出,安静的躺在地面上。
    罗德意外的掀了掀眉毛,伸手將灰白结晶拾起:
    【灵魂晶碎】
    【品质:稀有(蓝色)】
    【种类:消耗品】
    【介绍:由扭曲、变质的灵魂熔炼而成的结晶碎。】
    【备註:灵魂的重量。】
    “变质的灵魂,消耗品..
    ”
    扫了一眼面板信息,对这东西的用途有所猜测后,罗德默默將之收起,转身查看同伴的情况。
    褐发的姑娘撤去周身环绕的玫瑰色灵光,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好在没什么大碍,被她提在手中的桑切斯男爵也在防护法术的保护范围內,但他毕竟只是普通人,精神多少受到一些衝击,此时正神情呆滯的流著口水。
    见罗德向他走来,一脸智慧表情的人偶脑袋立刻清醒过来,生怕这位凶恶的年轻骑士一言不合,再对他来一次物理唤醒。
    “好了,桑切斯先生,让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当然,先生,”人偶脑袋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接著又小心翼翼徵询道:“不过在那之前,能否请您允许我,先取回自己的身体?”
    罗德奇怪的看了一眼人偶脑袋,又看了一眼还躺在臥室中的无头人偶身体,无所谓的点点头。
    於是那具无头的身体自行从地上歪歪扭扭的爬起来,在经歷了两次平地摔与三次撞墙后,才艰难的来到阿丽娜面前,伸手接过自己的脑袋,biu”的一声將之扣回到脖子上。
    整个过程异常滑稽,但此时的三人谁都没有笑出来的心情。
    罗德直接问出关键性的问题:“那座玩具城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五头身比例的人偶脑袋上,立刻露出非常明显而浮夸的心虚表情,但他的语气却又非常自然:“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送我的,先生,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桑切斯男爵表情和语气完全不符的割裂表现,让罗德意识到这大概也是玩具城堡作为奇物的特性之一,人偶的內心活动似乎会直接反应在表情上,从而令人无法隱藏自己的心思。
    “玩具城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童真吗?”
    罗德摇摇头,没有继续深究这其中的缘由,不过这种特性倒是为问询提供了便利:“桑切斯先生,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只要我想,我甚至可以告诉你的夫人,你已经死在了恶灵手中,需要我做更进一步的解释吗?”
    人偶脸上的心虚马上变成了惊恐,一阵內心的挣扎后,他垂头丧气道:“好吧,先生,其实那件奇物是一个名为伊瑟尔医学院的,嗯,相对不那么合法的非凡者组织交给我保管的。”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委婉的的说法,很少有冒险者知道伊瑟尔医学院这个名字,但罗德恰好是那极少数之一:“收起你的侥倖心理吧,桑切斯先生,还是说你真的以为,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桑切斯男爵这下总算彻底认了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下来。
    根据男爵的交待,他一直在秘密为深眠教团提供炼金器材、超凡生物素材方面的支持,就连他的夫人和女儿对此也不知情。
    而他不惜和邪教团体勾结也要获得力量的目的,罗德虽然没问但也不难猜测,无非就是想要获得强大的超凡力量,又或是振兴衰落的家族之类。
    至於深眠教团为什么將那座玩具城堡交给他保管,这显然和他们在米德兰的计划有关——
    復生之日”的歌谣中,明確提到过城堡”一词,这件奇物的来歷、造型与出现时机,令罗德很难不產生一些联想:
    克洛伊讲师在审问中提到,如果没有找到【告死的晚钟】,伊瑟尔医学院还得再另行寻找其他替代品。
    既然钟声”可以用其他符合条件的特殊物品替代,那么城堡”也未必就是不可替代项。
    这件奇物就算不是那首歌谣中描述的城堡”,也一定是深眠教团为那个仪式准备的后备选项之一。
    “你是怎么和教团联繫的?”
    罗德又问道,实际上这才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圣女广场附近有间名叫午后”的旅店,那里的幕后老板是学院,我是说教团的外围成员,人称疤脸杜威”,不过您恐怕很难直接见到他,只要您带我离开这里,我可以给您写一封介绍信......
    桑切斯男爵答道,他这是在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免罗德一个不高兴真的让他死在恶灵手中”。
    这番话暂时无法证偽,罗德也不可能专门再跑一趟进行验证,不过考虑到之前復生兄弟会的成员確实在那里落过脚,甚至还有两名成员专门在那里守株待兔,这条消息应该有一定可信度,那间旅馆,大概是復生兄弟会的產业或据点之一。
    实际上罗德原本也没打算將桑切斯男爵怎么样,具体的处置还是让谢菲尔德伯爵,以及本地的教会去头疼比较好。
    只要这位男爵先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白痴,就应该明白,弄丟一件重要的奇物,又因为家道中落而失去大部分价值后,那些邪教徒究竟会怎样对待他寻求教会的庇护,是他接下来唯一的选择。
    得到想要的情报后,三人来到一楼门厅处,通过逆流者作为钥匙的特性回到贝蒂小姐的臥室中。
    因为畸形灵魂的消亡,原本濒临失控的奇物也安分下来,此时再去看那座玩具城堡,它原本被打开的外壁已经闭合,除了过分精致以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件普通的高档玩具。
    罗德尝试將其收入物品栏並成功后,简单过了一遍这件正式名称叫做【海瑟林顿的玩具城堡】,品质为独特(紫色)的奇物详细信息,特性基本和他之前总结的內容一致。
    见在房屋外等待的母女被男爵叫回来时,仍表现出强烈的不安,罗德安抚道:“不必担心,夫人,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不过我们会將那座玩具城堡带走,希望这一点你们能够理解。”
    无论是桑切斯夫妇还是贝蒂小姐本人,对此都没有任何意见,已近中年的妇人为此还不住的向罗德鞠躬表示感谢,看来他们真是被那件奇物嚇得够呛。
    “先生,请稍等一下,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话要叮嘱他们。”
    两人从桑切斯家的庭院走出,正要离开时,阿丽娜突然这样说道。
    罗德只当她是要交待些注意事项,以免这家人留下精神层面的后遗症之类,並未在意,於是留在外面等她,顺便考虑该如何处理【海瑟林顿的玩具城堡】:
    这件奇物不符合特殊装备栏位的置入条件,特性对他也没什么帮助,按理说没有留下的必要。
    但考虑到丰饶教会近期收容奇物的圣堂刚刚失窃,以及这件奇物对深眠教团的特殊意义,罗德还是决定自己看管它。
    那个善於偷盗的人形奇物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將手伸到他的物品栏里去。
    又或者通过斯塔菲斯的渠道將它交给天体学会换一笔奖励,也是不错的选择。
    另一边,客厅中,桑切斯一家面对去而復返的阿丽娜有些惊讶,男爵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有些紧张起来:“蒙塔尼耶小姐?你......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起有些注意事项,忘记提醒几位了,所以现在..
    ”
    褐发的牧师姑娘停顿了一下,清清嗓子后,好看的绿色眼眸中泛起奇异的粉色光辉:“请安静的听我说”
    桑切斯一家三口听到这句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接著都面无表情的呆站在原地,齐齐看向她的眼睛。
    “首先,那只是一座普通的玩具城堡,贝蒂小姐突然对它失去了兴趣,所以你们將它卖给了別人,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也没有见过我和我的骑......我的同伴,明白吗?”
    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支配,顺从的点头。
    年轻的姑娘见状,还有些不放心的对桑切斯男爵强调道:“尤其是你,桑切斯先生,你没有进入过那座城堡,也没有被那畸形的灵魂占据过身体,更没有见到我將它的负面情绪吞......我是说净化的样子,记住了吗?”
    “是的,我......”桑切斯先生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阿丽娜刚才说的话。
    “很好,那么最后,你意识到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並良心发现,对自己赞助邪教的行为深恶痛绝,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晨曦教堂为此懺悔,从而拥抱全新的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父亲与丈夫。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蒙塔尼耶小姐。”
    於是姑娘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眼中粉色光芒黯淡下来,走到门厅时拍了拍手,听到客厅中的三人逐渐从恍惚中清醒后,轻声带上房门离开。
    走在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她揉了揉有些鼓胀的小腹,小声嘀咕道:“唔......真是奇怪的味道。”
    不过看到站在门口的骑士背影,姑娘心头的阴霾顿时被一扫而空,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明媚的笑容:“罗德先生,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