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老师”,听得女媧心中愉悦,唇边也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但隨即又眉头微微一紧。
    在不周山,她凭著灵活的口舌,总算从秦轩口中探得了伏羲证道的完整脉络。
    她清楚,结网捕猎和蓄养家禽固然是伏羲的两大功绩,可真正让他得以证得人皇之位的,是参悟出先天八卦,使人族能够通过观察天地,洞悉万物变化的规律。
    眼下伏羲已经开始观测星辰,这岂不意味著他已然踏上了那条既定的证道之路?
    这可不行。
    女媧心想,伏羲是她的亲兄长,仅仅这点功绩怎么配得上他的身份?
    思及此,女媧连忙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伏羲吾徒,观测星辰之事暂且不急。为师且问你,如今族人皆尊你为圣贤,你可曾想过多为人族做些什么?”
    伏羲眨了眨他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认真地回答:“老师,徒儿此刻所做的,正是为了人族。徒儿心中隱隱有种预感,这天地之间,无论是日月星辰,还是万物生灵,其运行消长,皆有其內在的规律。倘若徒儿能將这些规律参悟通透,必定能造福整个人族。”
    “哦?你不妨说来听听。”女媧被勾起了兴趣,想看看他究竟领悟到了何种程度。
    得到老师的鼓励,伏羲心中顿生雀跃,神情也兴奋起来:“前些日子,徒儿偶然见到成群的蚂蚁搬家,没过多久,天上便降下大雨。徒儿便思索,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繫?经过多日观测,徒儿发现,蚂蚁搬家的行为,確实是雨天將至的预兆。”
    “若能掌握此法,族人便可轻易预测天气,提前做好防备,免受风雨之苦。”
    他越说越是激动,目光也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这还仅仅是蚂蚁这般微不足道的生灵。那么日月呢?星辰呢?太阳为何总是从东方升起,又在西方落下?月亮又为何只在夜晚出现?”
    伏羲的眼中充满了疑惑,但更多的是对未知世界抑制不住的嚮往。
    这一连串的追问,让女媧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
    洪荒自开闢以来便是如此,其中的深奥道理,即便身为圣人的她也未曾深究。
    不过她知道,有河图洛书在手,伏羲参悟这些只是时间问题。
    眼见伏羲的目光愈发璀璨,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女媧知道不能再让他沉浸下去了。
    她轻声打断道:“徒儿,你所说的固然极有道理,但探究天地至理终究太过遥远。人族眼下,尚有许多更为紧迫的困境,需要你去解决。”
    听到这话,伏羲心中的兴奋感立刻平復下来,神情一肃,恭敬地垂首道:“请老师赐教。”
    女媧的神色也郑重了几分,缓缓问道:“你可知,如今人族的长辈们,是如何將自己的生存经验传承给后辈的?”
    伏羲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口口相传。”
    “不错,是口口相传。”女媧点了点头,继续引导,“可你想过没有,一个人传给十个人,十个人再传给一百个人,这中间辗转相告,难免会出现错漏,甚至谬误。长此以往,先辈们耗费心血得来的宝贵经验,岂不是会慢慢失真,造成莫大的损失?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將前人的经验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分毫不差地留给后人学习?”
    女媧从秦轩那里早已知晓,人族未来有造字这一大事,但她並未直接点明,而是选择一步步地引导,希望伏羲能凭自己的悟性领会。
    “错漏……完整……记录……”伏羲瞬间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口中反覆念诵著这几个词。
    他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丝灵感的边缘,却又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女媧见他陷入沉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
    她先是拿著乌龟在伏羲面前晃了晃,引得他投来不解的目光,而后指尖凝聚圣力,在光滑的龟背上轻轻刻下了一道划痕。
    一道抱怨声立刻在她识海中响起:“哎呦,娘娘您轻点,疼死我了!”
    这贱兮兮的声音,正是北海玄龟。
    女媧下手极有分寸,自然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便没有理会。
    在伏羲逐渐变得明亮的眼神注视下,女媧又取出了一块阵盘。
    “此阵盘,是为师请烛九阴祖巫与通天教主联手炼製,其中蕴含著时间法则。一旦启动,阵內一息,外界便是一年。”
    她將北海玄龟置於阵盘中心,隨手掐动法诀。
    霎时间青光大作,將阵盘笼罩。
    在那片狭小的空间內,时间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无声流逝。
    北海玄龟的寿元无穷无尽,平日里打个盹都是以万年为单位,自然不在乎这点时间流逝。
    他甚至还舒服地眯了眯眼,竟有些昏昏欲睡。
    一刻钟转瞬即逝,而阵法中的时光,却已悄然流淌了近千年。
    女媧停下阵法,再次將那乌龟的龟背展示在伏羲面前,温声问道:“吾徒,现在可明白了?”
    即便是在指点徒儿的紧要关头,她也没忘了在称呼上占占便宜。
    伏羲的目光落在龟背上,那道划痕歷经千年光阴,却依旧清晰如初,没有丝毫变化的痕跡。
    他身躯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老师,徒儿明白了!”他激动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人族若能学会此法,將经验刻录於龟甲之上,那么先辈的智慧,即便传承千世、万世,也不会再有任何错漏!”
    “徒儿这就去寻找龟甲!”
    伏羲兴奋地喊著,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甚至忘了向女媧行礼,便转身衝出了房门。
    望著伏羲匆匆离去的背影,女媧心中也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与满足。
    她不禁想,若是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可一想到之前每次事后,秦轩都会郑重其事地要求她用圣力抹除那些……
    “要不……下次就瞒著秦轩?”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在她心底萌生。
    秦轩的本意是先解决鸿钧这个大患之后再考虑子嗣,但他万万没想到,女媧竟在培养伏羲的过程中提前感受到了为人母的快乐,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付诸行动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