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又或是受到了人道之力的无形加持,秦轩尚未下达任何指令,那支悬停的判官笔便自行而动。
    笔锋飘逸落下,在生死簿崭新的空白书页上极速飞舞,留下繁复而玄奥的笔跡。
    待判官笔停稳,秦轩连忙將神念探入其中。
    只见那原本空白的书页上,赫然多出了两个蕴含著大道至理的道文——巫族!
    一瞬间,秦轩心中豁然开朗,所谓的人道,並非单指人族之道,而是包罗万象、泽被苍生的眾生之道。
    如此看来,他先前力让身具巫族血脉的蚩尤代替轩辕成为人皇,竟是歪打正著,无意中契合了人道发展的方向。
    秦轩心中兴奋不已。
    他相信,当人族气运长河彻底吸纳万族气运,转变为真正的人道气运长河之时,便是人道威正式出世的那一刻!
    可隨即又意识到了这件事究竟有多么困难。
    身在洪荒,但凡有生灵能修成大罗金仙,便可超脱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其真名自然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从此逍遥自在。
    可若是选择加入他所开闢的人道,就必须在生死簿上留下真名印记,这意味著从此生死皆悬於执笔者的一念之间。
    自己麾下的巫族还好说,只要他一声令下,族人们自会毫不犹豫地將真名烙印於生死簿上。
    可洪荒之中其他的种族呢?
    那些生性自由、早已证得大罗果位的强者们,又有谁愿意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族群的未来,都交付到一个外人的手中?
    他总不能仗著实力强行逼迫,若是真那样做了,还算得上是眾生所向的人道吗?
    正当秦轩沉思之际,生死簿与判官笔再次有了动静。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判官笔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间,“巫人”两字醒目地烙印其上。
    秦轩明白,这是指九黎部落中那些由巫族与人族结合诞下的后代。
    隨著这两个字的出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人族气运长河向人道气运长河的转变,又加深了一分。
    “唉,任重而道远啊!”秦轩收回神念,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天边悠然而至。
    秦轩定睛望去,发现来者竟是太上老子。
    “这傢伙不在八景宫玩玄都,来此作甚?”
    秦轩心中正嘀咕著,太上老子已然飘然落地,走到了近前,对著他稽首行礼道:“见过秦轩道友。”
    秦轩回了一礼,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问道:“不知太上道友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太上老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回道:“老师有言,人族三皇功德圆满,证道之后,当入火云宫中清修,为人族镇压气运,若无关係人族存亡之大事,不可轻易外出。”
    火云宫?秦轩闻言一怔,那件先天灵宝不是在红云手里吗?
    然而,当他看到太上老子手中托著的宫殿时,瞬间就无语了。
    看来为了维持所谓的“天道大势”,鸿钧是连一点细节都不愿错过,竟是又炼製了一个。
    正在这时,女媧的身影忽然自人族祖地中走出,她凤目含煞,对著太上老子冷声喝道:“我人族之事,自有我与夫君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太上老子来指手画脚了?”
    太上老子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老师亲言,此乃天道大势,贫道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这话几乎就是在明说,有事你们直接去找鸿钧,別为难我这个跑腿的。
    但女媧可不管这些,她继续逼问道:“呵,又是天道大势!你们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说辞吗?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天道圣人眼里,无论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可以用『天道大势』四个字来搪塞?”
    太上老子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来之前就知道此行绝不会顺利,可现在同时面对秦轩和女媧两人,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正思索著如何应对,眼角余光瞥见女媧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板砖。
    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传来,太上老子瞬间亡魂大冒,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已经无比诚实地举起了双手……
    直到听见一声“噗嗤”轻笑,太上老子才猛然惊醒,连忙將已经举过头顶的双手尷尬地放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女媧道友,贫道对人族真的並无恶意啊!”
    女媧轻掩笑意,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秦轩抬手拦了下来。
    只听秦轩对太上老子淡然说道:“道友无需多言,不就是一座火云宫吗?拿来吧。”
    太上老子闻言如蒙大赦,立刻將手中那座崭新的火云宫递了过去。
    秦轩接过宫殿,神念一扫,便將其上附著的鸿钧气息尽数抹除乾净,隨后隨手將其往人族祖地方向一丟。
    那宫殿迎风见长,化作一座巍峨仙宫稳稳落地。
    他扬声吩咐道:“伏羲、神农、蚩尤,你们三人日后便在这火云宫中修行吧。切记,没事別到处瞎晃悠!”
    宫殿內的伏羲三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没事別瞎晃悠,反过来说,不就是有事了就可以隨便晃?
    更何况这火云宫就坐落在人族祖地之中,他们想什么时候出来,还不是一念之间的事?
    三人心领神会,当即齐齐稽首,朗声道:“我等领命!”说罢,便转身走进了火云宫。
    秦轩这才转向太上老子,笑著问道:“太上道友,如此可还满意?”
    这一次,秦轩可谓是给足了太上老子面子。
    他很清楚,如果在这里过分为难太上,只会加深双方矛盾,正中鸿钧下怀。
    若是元始天尊在此,或许会觉得这是秦轩在示弱,但心思通透的太上老子岂会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秦轩这分明是在卖他一个面子!
    太上老子心中感慨著:『秦轩还是厚道啊!那个卑鄙无耻、阴险歹毒的老东西,你就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