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人已来到十八层地狱的外围。
    秦轩放眼望去,整个地府的核心地带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拔舌地狱里,刑官面无表情地掰开亡魂的嘴,用一把巨大的铁钳夹住他们的舌头,缓缓向外拉长,直到极限,再猛地鬆开。舌头弹回口中,不等亡魂喘息,铁钳便会再次夹上,开始新一轮的拉扯。
    不远处的石压地狱,则是一片沉闷的巨响。
    行刑之地是个巨大的石槽,亡魂被投入其中,上方用粗大的绳索吊著一方同样大小的巨石。
    刑官手起刀落,斩断绳索,巨石轰然坠下,槽中顿时血肉模糊。
    这还只是前几层地狱,相较於后面的磔刑、刀锯等地狱,这些惩罚已经算得上温和。
    在那磔刑地狱,亡魂所受的竟是凌迟之刑。秦轩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的魂体,忽然停顿了一下,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立下宏愿,要入地府度化眾生的东王公。
    此刻,东王公正站在一个被凌迟的亡魂身旁,他神情肃穆,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听起来晦涩而怪异,秦轩听了一会竟是完全听不懂。
    可隨著东王公的念诵,那个本就在酷刑中饱受折磨的亡魂,魂体开始剧烈波动,最终竟在一阵无声的扭曲后,彻底崩溃消散了。
    东王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显然结果与他预想的不同。
    但他並未气馁,只是嘆了口气,又走向了下一个受刑的亡魂,准备再次尝试。
    秦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神情复杂地转向身旁的平心:“姐姐,东王公他……平时就是这么超度亡魂的?”
    平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调侃:“是啊,你看,超度得多彻底。”
    秦轩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按地府的规矩,这些亡魂无论生前造下何等罪孽,只要在十八层地狱中受刑,磨灭了自身业力,便能获得转世的机会。
    虽然下一世大概率会投入畜生道,但终究是保留了一线生机。
    像东王公这样,直接把亡魂念到魂飞魄散,这算什么事?
    这么搞下去得弄出多少烂帐来啊!
    不过,秦轩並没有立刻插手干预的打算。
    他心里清楚,与地府存在的其他问题相比,东王公这点小打小闹,实在排不上號。
    这一世的地府,没有诸圣的势力渗透,完全由平心和十二祖巫牢牢掌控。
    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化身为孟婆、酆都大帝和十殿阎罗的祖巫们,並非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们在处理公务时,面对洪荒万族,难免会有亲疏远近之分。
    尤其是在对待巫族亡魂时,那简直是一路绿灯,地府的规则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
    自巫族诞生以来,所有死去的族人,没有一个真正喝过孟婆汤,更別提进入十八层地狱受刑了。
    对於这一点,秦轩也能够理解。
    毕竟,谁掌握了这样的权柄,都难免会偏袒自家人,而祖巫们又是洪荒之中出了名的重情重义。
    <div>
    再加上平心这位地道之主本身就出自巫族,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整个地府自上而下,都为巫族以及后来诞生的巫人开了后门。
    秦轩回想起当初的安排,也不禁暗嘆自己思虑不周。
    等到他发现这个问题时,一切都已成定局,十殿阎罗那里积压的烂帐,怕是堆积如山了。
    思绪回到眼前,秦轩的目光在十八层地狱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地狱最深处的一座孤零零的草屋上。
    他没有贸然用神念去探查,而是开口向身旁的平心问道:“姐姐,那座草屋里住的是什么人?”
    平心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猛地一拍额头,语气颇为好笑地说道:“还能有谁,不就是你从五庄观拉来的那两个好朋友么。”
    看到平心那一脸既无奈又想笑的神情,秦轩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念,谨慎地朝著草屋內部探去,做好了隨时收回的准备,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然而,神念反馈回来的景象,还是让秦轩当场愣住了,甚至觉得有些辣眼睛。
    只见草屋之內,镇元子与红云正相对盘膝而坐,姿態看起来像是在刻苦修炼。
    可问题是,两人的手掌正紧紧贴在一起,一股奇特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流转。
    秦轩的內心掀起一阵波澜:『修炼就修炼,掌心贴在一起是怎么回事?洪荒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双修法门了?』
    一旁的平心见他神情有异,捂著嘴轻笑起来:“小弟,现在看清楚了?你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秦轩暗自腹誹:『还能是什么关係,好基友唄!』
    他收回神念,乾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不清楚……那个,我看他们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我们这时候上门打扰,似乎不太好。反正距离量劫结束还有很长时间,要不……我们晚点再来找镇元子?”
    平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顺著秦轩的话,轻轻点头道:“好啊。”
    秦轩立刻说道:“那姐姐你先忙,我还有事,得去一趟紫霄宫。”
    听到紫霄宫,平心的神色郑重了些,担忧地叮嘱道:“万事小心。”
    秦轩点了点头,让她安心:“姐姐放心。”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在原地缓缓消散。
    平心独自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取出一块黑纱蒙在脸上,悄然引动地道之力,將自身的一切气息尽数隱去,身影一闪,也跟隨著来到了混沌之中。
    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停留在洪荒世界胎膜的边缘,远远目送著秦轩的身影消失在紫霄宫门前。
    她所在的位置虽然距离紫霄宫尚远,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只要一个念头便能瞬间抵达。
    一旦秦轩在里面遇到任何危险,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