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心中暗自嘀咕,可隨驾的文武百官一见到粉壁上的诗句,立时嚇得魂不附体。
    他们眼中所见的,与先前接引、准提窥探到的內容別无二致。
    那句“但得妖嬈能举动,娶回长乐侍君王”,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眾人头晕目眩。
    首相商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踉蹌著走出队列,俯身叩拜,声调都变了:“大王,万万不可行此褻瀆之举!倘若女媧娘娘因此降下雷霆之怒,天下百姓恐怕会非议大王德行有亏啊!恳请大王三思,亲自取水將这诗文洗去……”
    说到最后,商容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后,其余的文武百官见状,也纷纷跪倒,齐声附议。
    帝辛看著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大臣,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自然不可能当眾言明。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孤只是见女媧娘娘圣像有绝世之容,心生敬仰,故而留诗一首以作讚美,这有何不妥?”
    顿了顿,他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一挥手道:“眾位爱卿不必多言!”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百官全都听傻了。
    大王,您对“讚美”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帝辛深知这群老臣的脾性,生怕他们再搬出什么先贤圣人之道来长篇大论,索性不再纠缠。
    他果断拉起姜王后的手,转身便登上了御驾,对车夫吩咐道:“摆驾回宫!”
    御驾缓缓启动,留下一眾大臣在原地摇头嘆息,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归各自的班列。
    就在帝辛一行人离开后不久,一个身形异常雄壮的大汉,探头探脑地走进了女媧宫。
    这大汉顶著一头醒目的湛蓝色长髮,径直来到那面题诗的粉壁前,盯著上面的字句,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托著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过了好一阵,他猛地一拍脑门,咧开嘴低声骂道:“啥玩意儿!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来者,正是近来閒得发慌的祖巫共工。
    自打晋升混元大罗金仙之后,共工便有些飘飘然,平日里走路都是歪著嘴的。
    他坚信“打是亲,骂是爱”的道理,並將其贯彻到了极致,而对象,自然是他那位“亲密无间”的好兄弟祝融。
    只要一得閒,共工便会跑到祝融神殿,美其名曰“交流感情”。
    祝融为此可是遭了大罪,头上几乎没有哪天是完好无损的。
    不过,时间一长,连共工自己也觉得有些乏味了。
    於是,他决定离开不周山,来洪荒大地上四处溜达溜达,找点新鲜的乐子。
    谁知刚一出来,便感应到西方有惊天动地的斗法波动。
    共工心头一动,莫非是接引、准提那两个傢伙在窝里斗?
    他当即放出神念探查,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勃然大怒——女媧正將那二人按在地上,一顿猛烈捶打。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衝上共工心头。
    竟敢欺负自家弟妹?
    他本能地就想衝过去帮忙,可转念一想,又发觉女媧似乎並未吃亏,反而占尽上风。
    於是,他按捺住性子,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起来。
    共工虽未能推算出事件的全部前因后果,却也隱约察觉到,此事与帝辛脱不了干係。
    莫非,这是小弟的什么布局?
    共工是知晓帝辛真实身份的少数几人之一。
    念及此,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然隱匿身形,在女媧宫附近潜伏下来,直到帝辛等人离去,他才现身。
    此刻,面对墙上帝辛留下的诗作,共工绞尽了脑汁,也没能理解其中深意。
    但这可难不倒他。
    “我自己看不懂,不代表別人也看不懂。”他自言自语,“要不……找祝融那憨货来参谋参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用力摇了摇头否决了。
    “算了,还是算了!连我这么聪明的脑袋都想不明白,那憨货又能看出个什么名堂?嗯……还是得找聪慧的后土妹子去!”
    打定主意,共工將墙上的诗句牢牢记在心里,心念一动,身形便跨越无尽空间,瞬间返回了不周山。
    他径直落在后土神殿外,一边大力拍打著殿门,一边高声嚷道:“后土妹子,快开门!哥哥有要紧事找你帮忙!”
    下一刻,厚重的殿门无声地开启,后土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她眯著眼睛打量著共工,语气带著几分慵懒的调侃:“兄长,有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怎么不去找你那位『亲亲』好兄弟?”
    共工闻言,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道:“提那憨货做什么,就是十个他捆在一起,也比不上妹子你一根手指头的智慧啊!”
    后土听得心中好笑,忍不住抿嘴轻笑起来。
    共工却急著说正事:“妹子你先別笑,快帮我看看,这几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著,他便將从女媧宫记下的诗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后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秀眉一蹙,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隱隱有煞气开始瀰漫。
    共工立刻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凝重地问道:“妹子,你怎么了?这诗有问题?”
    后土冷声道:“岂止是有问题,简直是欺人太甚!”
    “此话怎讲?”共工追问道。
    “咱们的小弟,”后土缓缓说道,“他的分身在女媧宫,被人给算计了!”
    共工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当场暴跳如雷地嚷了起来:“是谁?谁的胆子这么大,敢算计小弟?是不想活了吗?”
    后土微微转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遥远的西方,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名字:“接引……准提!”
    共工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啊!”
    “怎么了?”后土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共工连忙將之前看到女媧在西方暴打接引、准提的景象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先前还纳闷,弟妹好端端的为何要跑去西方跟人干架,原来是在为小弟出气!哼,这弟妹也太不够意思了,打架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回山里招呼一声!”
    后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冰冷的杀意:“现在也不晚。走,我们这就去召集所有兄弟!”
    共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声大笑道:“对!把所有兄弟都叫上,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