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劝说那人,讲的一点没错。
    这李蛮子今日就是霉运当头,贏了几把,以为自己要转运了,结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又是连续四把开小,李蛮子很快便输了个精光。
    这个时候,王大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李蛮子,刚才说好的谁走谁孙子,你可別偷跑啊。实在想走也行,喊一声耶耶便是。”
    李蛮子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瞪著他:“入你娘,耶耶何时说过会走?”
    王大丝毫不惧,冷笑道:“你还有钱么?”
    话音落下,就见李蛮子解下腰间横刀,砰的一声拍在桌上,大吼一声:“继续押大!”
    这一幕,並未引起什么波澜,因为在赌场中太常见了。
    赌红眼了,別说一把佩刀,婆娘孩子屋子都往桌上押。
    庄家淡定的招来一名伙计,交代两句。
    不多时,刘管事腆著肚子迈步走来。
    瞥了眼赌桌上的横刀,刘管事轻哼一声:“李蛮子,再一再二不再三,適可而止。”
    李蛮子闷声道:“俺何时开过顽笑?”
    “好!”
    刘管事点点头,拿起桌上横刀,拔出刀仔细检查了一遍,而后说道:“刀还算完好,没甚豁口与裂痕,作价三贯。”
    “三贯?”
    李蛮子顿时不干了,夺过横刀,指著刀刃上的层层雪纹据理力爭道:“刘管事你瞧好了,这可是上好的百炼钢,怎地才三贯。”
    刘管事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如今一柄崭新的横刀才卖几钱,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的三贯,换做其他人,最多两贯。”
    “三贯就三贯!”
    李蛮子也不管了,他眼下只想翻本,然后再狠狠地嘲笑王大那廝一顿。
    “横刀一柄,作价三贯。”
    刘管家高声吆喝一声。
    庄家正欲点出三贯钱给他,却见李蛮子双眼赤红,高声道:“三贯钱,全押大!”
    “买定离手。”
    庄家照例喊了一句,摇晃了几下手中的骰子,扔在碗中。
    李蛮子瞪大双眼,死死盯著碗中不断转动的骰子,呼吸急促。
    骰子渐渐变慢,最终彻底停下。
    “三三一,七点小。”
    李蛮子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蹌踉了一下,幸好一旁的余丰年伸手搀扶了一把,否则就当眾出丑了。
    “嘿。”
    王大轻笑一声,一边搂著钱,一边指桑骂槐的说道:“俗话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有些人吶,他就命该如此,劝不住的。”
    然而李蛮子却並未反驳,此刻他脑子嗡嗡作响,还没彻底回过神。
    事实上,今日他运气確实背。
    之前连开了那么多把小,结果这盘还是开小。
    庄家会作弊,但绝不会为了针对他一个小虾米作弊,因为对赌场而言,怕的不是输钱,而是没人来玩。
    只要一直赌下去,赌场是必贏。
    所以,没必要为了一点银钱,砸了赌坊的招牌。
    “你等著,俺回去拿钱。”
    李蛮子回过神后,丟下一句狠话,大步离去。
    这番动静,自然引得刘靖注意。
    这时,余丰年朝他使了个隱晦的眼色,询问是否要跟上去。
    刘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今日是来踩点,不能做的太明显,只要记住几个人,回头打听一下,再慢慢接触。
    余丰年当即会意,兜著钱继续寻找目標。
    刘靖所在的赌桌,玩的是叶子戏。
    据说叶子戏是扑克与麻將的祖宗,前世他也只是听过,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拢共五十二张牌,以天文历法为基准,將牌分为以、像、四、时四类,大牌压小牌,从中能看到后世扑克规则的雏形,同时又兼有一些麻將的玩法,虽然只有四人打牌,但却可以多人下注,看著还挺有意思。
    目送李蛮子离去,刘靖朝著身旁的人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对方见他衣著华贵,恭敬的答道:“哦,那人叫李福生,是个军户,因是草原蛮子,大伙都唤他李蛮子,他是此地的常客,每回输急眼都是如此,已经闹过好几回了。”
    刘靖语气隨意道:“此地倒是什么都收。”
    “那是自然,只要你敢卖,就敢收。”
    看了一阵叶子戏,刘靖又来到斗蛐蛐的赌桌,隨手下注,也不管输贏。
    玩了小半个时辰,刘靖將手中的几百文钱全部输了个乾净,便招呼李松与余丰年离去。
    余丰年也输了一些,倒是李松这廝,竟贏了两贯多钱。
    “刘大哥,这就走了吗?”
    李松有些意犹未尽。
    他觉得自己鸿运当头,应该乘胜追击才是。
    刘靖似笑非笑道:“你要留下来玩也行。”
    “还是算了。”
    李松訕笑一声,老老实实地跟著刘靖离去。
    他虽是个夯货,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拎得清的。
    进来时,是从质库的房间,但出来时,走的却是另一条楼梯。
    上去之后,才发现竟是个破旧的小院。
    三人出了小院,走在巷子里,李松將肩头上的褡褳取下来,递过去道:“刘大哥,钱还给你。”
    刘靖不接:“说好了贏了算你们的,自己留著吧。”
    “刘大哥仗义,那俺就不客气了。”
    李松喜笑顏开地拍了一句马屁。
    自从来到江南后,他就没拿过钱,跟著刘靖下山后,人家管吃管喝,他也没好意思伸手要钱。
    就连今日狎妓,也是找余丰年借的钱。
    如今手握五贯多钱的巨款,心里別提多开心了,对刘靖也愈发敬重了。
    余丰年问道:“刘叔,俺们现在回邸舍么?”
    刘靖摆摆手:“不急,去下一处赌坊。”
    一听还要去赌坊,李松立即来劲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城西的质库。
    码头就在城西,所以此地质库的赌坊里,多是码头做活的力工或渔夫,军户没几个。
    而且此处赌坊很小,只有两张赌桌。
    转悠了一圈,了解情况后,刘靖並未多待,小玩了几把就撤了,趁著天还没黑,赶往城南的质库。
    城南相对好一些,赌坊里一半都是军户。
    不须刘靖吩咐,余丰年便背著褡褳,开始游走在赌桌之间,开始寻找目標。
    一直到赌坊开始赶人了,他们三人才离去。
    晚上润州城实行宵禁,便是赌坊到点也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