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一声除旧岁,春风送暖入屠苏。
    大年三十,丹徒镇洋溢在欢庆的气氛中。
    祭祖、掛桃符、燃爆竹……
    桃儿今儿个穿著一套大红的加绒襦裙,外头披著一件纯白兔毛披风,粉雕玉琢的小脸被毛茸茸兔毛衬托的更加可爱。此刻她蹲在大门前,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双手托腮,满是期盼之色。
    听著街道上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她回过头,催促道:“阿娘,爹爹怎地还没来?”
    崔蓉蓉头包布巾,正拿著抹布擦拭前厅。
    除旧迎新,是年节的必要步骤,哪怕是她这个娇滴滴的世家千金也不能例外。
    其实家里该打扫的,早在前几日张嫂就已经打扫完了,崔蓉蓉不过做做样子,討个彩头。
    停下手中的活计,她满脸宠溺的安慰道:“桃儿莫急,爹爹如今是监镇,管著百十號人,等在公廨忙完了,就来陪桃儿顽。”
    “哦。”
    桃儿乖巧的应了一声,重新转过头,目光紧紧盯著院门。
    作为监镇,今日的刘靖確实很忙。
    张贺昨日就回润州了,按照规定,年节公廨要休沐七日。
    新招的三名佐属,同样如此。
    倒是吴鹤年留了下来。
    按他说,自己孑然一身,回润州也无甚意思,倒不如留在牙城,还热闹些。
    刚刚打扫完府邸,刘靖穿著单衣,正在悬掛桃符。
    桃符就是古时的春联。
    掛完之后,刘靖拍拍手上的灰尘,可算忙完了。
    就在这时,庄杰一路小跑过来:“监镇,俺们那边弄完了,俺爹问你可否开席?”
    刘靖问:“公廨那边也掛好了?”
    “吴书记已弄好了。”
    “吩咐后厨,可以开席了!”
    刘靖大手一挥,与他一起来到士兵们居住的院落。
    此时,小院里已经铺上了十余片竹蓆。
    百余名士兵围坐在竹蓆前,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著喜庆的笑意。
    “见过监镇!”
    见到刘靖前来,所有人纷纷起身唱喏。
    他们这些人对刘靖心怀感激,尤其是那些逃户,本该死在虎豹口中,如今不但能吃饱穿暖,还很有奔头。
    除此之外,还有浓浓的敬畏。
    这些时日刘靖天天跟他们一起操练,著实给他们惊到了。
    近二十斤的陌刀,在他手中轻飘飘的,连著耍半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更別提仅凭双手,就能轻鬆將强弩上弦,这还是人么?
    人,都是慕强的。
    武人的慕强更加纯粹,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打过的就是打得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你比我牛逼,我就佩服你,就听你的。
    “不必多礼,且坐。”刘靖笑著摆摆手,来到庄三儿身边坐下。
    拍开酒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刘靖举杯道:“相聚便是缘,诸位弟兄既然跟了我,我定然不会辜负,带著兄弟们奔一个好前程。閒话就不多说了,今日是年节,稍后每位弟兄发五百钱,钱不多,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沾沾喜气。诸位,共饮!”
    在座的都是粗人,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他们也听不懂,还不如发钱来的实在。
    果然,听到待会发钱,眾人顿时双眼一亮,齐齐举起碗,高喊道:“共饮!”
    一碗酒下肚,气氛顿时变得活络起来。
    不多时,后厨上菜了。
    菜式很粗暴,没什么里胡哨,三头大肥猪剁成大块,用清水燉煮。
    清水燉猪肉,光是想想就知道什么味儿,可对於这帮丘八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而且还有油脂!
    见眾人都直愣愣的看著他,刘靖招呼道:“都愣著作甚,隨便吃,隨便喝。”
    得了他的吩咐,眾人这才甩开膀子吃了起来。
    庄二没怎么吃肉,默默喝著酒。
    见状,刘靖问道:“想家了?”
    庄二幽幽嘆了口气:“终归是有些想的,父母妻子都在,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的可好。”
    刘靖疑惑道:“你等叛乱,家人没有受到牵连?”
    “罗绍威不敢。”
    庄二冷笑一声。
    瞧瞧,这就是魏博牙兵,发动叛乱后,节度使还不敢动他们的家人。
    事实上,魏博牙兵这一百余年来通婚,到处都是亲戚。
    庄二他们虽然走了,可妻儿父母那边还有亲戚是牙兵,罗绍威还真就不敢牵连他们的家人。
    刘靖沉吟道:“待开过年,我去派人去魏博镇,看看能否將你等的父母妻儿接过来。”
    “监镇大恩,某铭记於心!”
    庄二抬手唱喏,神色真挚的道谢。
    刘靖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可不只是为了將庄二等人的亲眷接来,还想趁机招揽一批魏博牙兵。
    等到罗绍威动手后,这些魏博牙兵无处可去,自然会想到他。
    当然,刘靖也不会全部任用魏博牙兵,否则很容易被底下的人架空。
    未雨绸繆嘛。
    或许庄三儿兄弟並没有这个心思,可架不住后加入的魏博牙兵怂恿。
    人心易变,所以刘靖才未雨绸繆,招募逃户,挑选青壮充入军中。
    眼下时日还尚短,等过上一两个月,他会逐步提拔一些优秀的新兵,从伍长到什长,用以制衡魏博牙兵。
    陪著麾下士兵喝了一会儿,刘靖起身道:“我要出去一趟,弟兄们隨便吃隨便喝,不够让后厨接著做,今天酒肉管够!”
    “嘿嘿,监镇且去。”
    庄三儿等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出了牙城,刘靖轻车熟路地来到崔蓉蓉家,刚刚抬手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
    “爹爹!”
    “哎呦,俺的小祖宗,跑慢些。”
    张嫂担忧的声音很快也响起。
    隨著大门被打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扑进他的怀里。
    小桃儿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略显委屈道:“爹爹,你怎么才来呀。”
    “公廨有些忙,爹爹耽搁了。”
    刘靖伸手將她抱起来,在她那肉乎乎地小脸上香了一口。
    被阿爹抱在怀里,小桃儿心中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兴高采烈地说道:“爹爹,我们快放爆竹吧。”
    “好!”
    刘靖笑著应道,抱著她走进院子。
    小桃儿拍著手,开心的笑道:“哦,放爆竹嘍!”
    崔蓉蓉从前厅迎出来,柔声训斥道:“你在孩子,爹爹在公廨忙活了一天,也不知让爹爹先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