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舐好伤口的钱鏐,突然出兵围攻睦州,打乱了杨渥的计划。
    他想趁钟传病危,夺取江西。
    钱鏐也是这个想法,想趁杨行密去世,杨渥立足未稳之际,重新夺回睦州。
    儘管杨家在南方一眾节度使中的实力最强,可也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
    若真敢如此,朱温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南下分一杯羹。
    所以,杨渥只得暂时搁浅进军江西的计划,派遣歙州观察使陶雅率兵驰援睦州。
    又打仗了,然而江南的百姓却显得无比淡然。
    或者说,早已麻木。
    自黄巢起义后,哪一年不打仗?
    能消停三五年,对於百姓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盛世了。
    而刘靖也没有閒著,正亲自率兵剿匪。
    光操练有个屁用,实战才是最快的成长,尤其是招募的新兵,唯有见过血,杀过敌,才算一名合格的军人,否则徒有其表。
    而丹徒镇周边的一窝窝匪寇,就是拿来练手最好的目標。
    十里山南麓。
    一片静謐的小湖泊,坐落於山脚下。
    一条蜿蜒小道,沿著湖泊绕了半个圈,隨后攀向山上,在半山腰处停下。
    半山腰树木繁茂,遮挡的严严实实,从外远眺看不出丝毫端倪。
    唯有走到近前,才会发现,茂密的树木下隱藏著一座山寨。
    老实说,这座山寨总算有点后世电视剧里的感觉了。
    木头柵栏围了一圈,山寨大门两侧还建有两个箭楼,两名匪寇手持长弓,百无聊赖地看著巡视著下方。
    嗖!
    一道破风声响起。
    箭矢如毒蛇般,从五十步外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的射中右边箭楼上的匪寇。
    带起一捧血雾,透体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另一边箭楼上的匪寇悚然一惊。
    然而,还不等他回过神,又是两支箭矢飞来,一支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另一支则正中脖子。
    “上!”
    庄三儿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如炮弹一般,激射而出。
    正是刘靖。
    此刻他穿著庄二的重甲,手持一柄通体百炼钢打造的陌刀,一马当先朝著山寨衝去。
    庄三儿等人紧隨其后,与此同时,其他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狂奔到山寨前,刘靖抬腿就是一脚。
    咔嚓!
    恐怖的力道,让整个寨门猛然一颤,后方的门閂应声而断。
    后方的庄三儿等人见了,眼皮直跳。
    得,撞门锤白准备了。
    隨著寨门被踹开,刘靖手持陌刀率先冲入寨中。
    此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山寨陷入混乱之中,所有人都神色惊惶。
    刚刚冲入寨中,迎面便撞上五六名前来探查情况的匪寇。
    见到刘靖的瞬间,这些人齐齐一愣,旋即拔腿就跑。
    人家身著重甲,手持陌刀,不跑等死吗?
    “不好啦,官兵杀来啦!”
    一边跑,这些匪寇还一边扯著嗓子大喊。
    刘靖虽著重甲,却健步如飞,三两步追上去,扬起手中陌刀,当头劈下。
    呜!
    四十八斤的陌刀盪起一阵破风声,裹挟著力劈华山的威势狠狠斩下。
    噗嗤!
    头骨爆裂,血肉飞溅。
    跑在最前头的匪寇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无比惊骇的一幕。
    只见平日里的好弟兄,被一柄陌刀当头劈下,恐怖的力道让脑袋瞬间爆裂,而陌刀却余威不减,一路向下,最终彻底將那位弟兄劈成两半,重重砸落进黄土之中。
    绿绿的肠子与內臟,隨著两半尸体倒下,散落在地上。
    这一幕,嚇得他肝胆俱裂,双腿发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眼睁睁地看著那道宛如魔神一般的高大身影,朝著自己一步步走来。
    “啊啊啊!!!”
    匪寇心中惊惧到了极致,竟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当庄三儿率领二十多名新军冲入山寨时,就看到刘靖挥舞著陌刀,一个人追著三十多杀……
    这场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前前后后不到半刻钟就结束了。
    山寨空地之上,跪著百余人,四周还散落著数十具尸体。
    这百余人当然並非全是匪寇,真正的匪寇只有三十余人,余者皆是归附的逃户和劫掠上山的人,男女老幼都有。
    不过能有三十余人,已经算是不小的规模了。
    正因如此,才会第一时间被刘靖盯上。
    此时,李松正率人搜查寨中的屋子。
    刘靖坐在一块石头上,拿著麻布擦拭著陌刀上的血跡。
    见庄三儿走来,他问道:“如何?”
    庄三儿稟报导:“麾下弟兄只三人轻伤,斩敌二十三人,俘虏一百零四人。”
    “缴获呢?”
    刘靖又问。
    剿匪除了练兵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搞钱。
    这帮匪寇很有钱,因为除了铜钱之外,他们劫来的金银首饰以及飞钱等贵重物,根本没法用,只能攥在手里看著解馋。
    “李松还在搜,稍后便知。”庄三儿说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刘靖挑了挑眉:“有事就说,你我之间还这般客套?”
    闻言,庄三儿说道:“属下觉得,下次剿匪,监镇还是莫要来了。”
    “为何?”
    刘靖疑惑道。
    庄三儿苦笑一声:“监镇,俺们出来剿匪是为了锤炼新兵,监镇勇猛无双,这一番衝杀,弟兄们如何能得到歷练?”
    就这个寨子,匪寇不过三十余人,皮甲都没有一套,还不够刘靖一个人杀的。
    这哪是练兵啊,简直就是一个人的屠杀。
    刘靖面色略显尷尬,应道:“呃……既然如此,往后我就不来了。”
    得了刘靖的保证,庄三儿不由暗自鬆了口气。
    可算把这位爷劝住了。
    这时,狗子小跑著过来,稟报导:“监镇,有人求见,说是什么官员的家眷。”
    官员的家眷?
    刘靖吩咐道:“带过来。”
    不多时,狗子带著一家三口来了。
    一对男女看上去年岁不大,约莫三十岁,只是显得格外狼狈,女人还稍好些,衣衫尚在,男人就惨了,蓬头垢面,身上穿著茅草编织的衣裳,瘦的只剩皮包骨了,行走间一瘸一拐。
    不过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对夫妻气质出眾,带著一股书卷气,在一眾匪寇与逃户中鹤立鸡群。
    小男孩只有七八岁,瞪著大眼睛,面色惊惶的看著刘靖等人。
    男子哑著嗓子问:“你……你们可是官兵?”
    打量了三人一番,刘靖答道:“我乃丹徒监镇,你是何人?”
    “真是官兵,苍天有眼啊!”
    得知他是官兵,男子双眼含泪,情绪激动,语无伦次。
    没人知道,他在山寨中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与屈辱。
    倒是那名小妇人还算镇定,抹了把泪水,朝著刘靖施了个万福,说道:“愚夫在寨中吃了太多苦楚,眼下一时失態,还请监镇勿怪。奴乃洪州人士,家父任洪州长吏。”
    洪州?
    刘靖微微一愣,与庄三儿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彼此眼中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