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道长可住得惯?”
    牙城南边角落的小院里,刘靖正与杜道长寒暄。
    杜道长行礼作揖:“住得惯,多谢监镇收留,贫道与劣徒才有容身之所,不至於餐风露宿。”
    几名士兵正將一个个麻袋搬进院中。
    麻袋里装的,正是木炭、硝石以及硫磺。
    別看只有十多袋,却了刘靖不少钱。
    木炭、硝石倒还好,唐末时期对硝石的开採与利用增多,导致產量变多,最贵的就是硫磺,这玩意儿的价格堪比白银,一两硫磺价值四五贯。
    没办法,谁让中原没有硫磺矿呢。
    目前获取硫磺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自西域火山开採,运往中原售卖。
    可问题是,如今连连战乱,西域与中原的商道早就断绝了。
    另外一种,就是从黑色含煤的黄铁矿中提取,不过如今提取工艺落后,所以產量极其低下,加上西域商道断绝,这也导致硫磺的价格飞涨。
    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黑火药的配比中,硫磺占比只有15%。
    刘靖问道:“炼丹的材料已送到,杜道长还缺何物?”
    杜道长报菜名一般说道:“还缺一丹炉、丹鼎、水海、石榴罐、甘堝子、华池、马尾罗、绢筛……”
    不等杜道长说完,刘靖便打断道:“这些本官不懂,杜道长可列一份清单,届时本官命人一齐採购。”
    对於这对师徒如何研製,他不管,他只看结果。
    毕竟这杜道长炼製过爆竹,所以有一定基础,如今有了黑火药的配方,只需找到提纯硫磺与硝石的方法,多试验,肯定能鼓捣出黑火药。
    杜道长点头应道:“有劳监镇了。”
    刘靖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关於提纯之法,本官隱隱有些想法,可仿造黄铁矿炼製硫磺之法,对硫磺与硝石进行煅烧,或许可行。”
    至於如何煅烧,温度几何等等,他就不知道了。
    主要前世他並非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能记得黑火药的具体配比已经不错,毕竟谁家好人閒著没事研究製造黑火药啊!
    “贫道记下了。”
    杜道长说著,瞥了眼一旁的徒儿。
    只见小道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恰在这时,吴鹤年匆匆走进小院,附耳说了一句。
    刘靖眉头一挑,旋即拱手道:“本官还有公务处理,就不打扰杜道长了,缺甚么只管与李松说,本官会儘量满足。”
    “监镇慢走。”
    杜道长掐指作揖。
    送走刘靖等人后,杜道长关上院门,拉著徒儿的手问道:“好徒儿,可有把握?”
    他这个徒儿莫看年纪小,却天资聪明,尤其於外丹一道。
    可惜心思飘忽不定,反倒喜爱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残方,令他又爱又恨。
    “徒儿也不知。”
    小道童摇摇头,皱眉道:“石硫黄乃地气之精,煅烧之后,会化为烟气,如何收集?即便用羊肠等物收集,可又如何与木炭、硝石掺和?偏偏徒儿又觉得监镇所言有些道理,怪哉怪哉。”
    她做过爆竹,也煅烧过硫磺。
    一烧就变成呛人的烟气消散在天地间。
    不过越是困难,她反而越觉得有趣。
    杜道长语气期许道:“好徒儿,此次机缘难得,为师能否飞升成仙,可就全靠你了。”
    ……
    公舍內。
    刘靖放下手中的纸条,沉默不语,手指轻点案几。
    吴鹤年亦是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这纸条,正是余丰年利用信鸽传递迴来的消息。
    太顺了!
    先前还在为收购军械而发愁,后脚就有人要卖一整个武库的军械给他们,顺到让刘靖与吴鹤年二人起了疑心。
    哪有这样的好事,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事情败露了,庐州方面打算顺藤摸瓜,牵出背后主使。
    思索片刻后,刘靖沉吟道:“余丰年暴露,庄杰也不安全,好在对方想钓大鱼,没有对他们下手。通知他二人,莫要耽误,立即回来。”
    吴鹤年迟疑道:“监镇,若是真的呢?”
    “……”
    刘靖语气一滯。
    那可是整整一武库的军械,若是真的,莫说麾下这三百来號士兵了,便是再多招几百,也完全够用。
    一时间,刘靖也有些举棋不定。
    实在是诱惑太大了。
    事实上,他並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成了,便一劳永逸,不必再东一柄强弩,西一面圆盾的四处捡破烂了。
    “不对。”
    刘靖忽地说道。
    吴鹤年问道:“哪里不对?”
    刘靖解释道:“若是余丰年暴露,对方想顺藤摸瓜,绝不会开出一整个武库的条件,如此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上来就要卖一个武库的军械,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確实是傻子,要么就是诚心要卖。
    “监镇言之有理!”
    吴鹤年双眼一亮,建议道:“余丰年虽年少,可办事沉稳,既然传信回来,应当是有些把握。那人既然自称杨氏宗亲,定然不是无名之辈,模样余丰年也见过,不妨让余丰年虚与委蛇,暂时拖住对方,命合肥分店的人暗中打探一番,再做定夺,监镇以为如何?”
    “可。”
    刘靖点点头。
    他不想拖延,很快便写了一份密信,用信鸽送往合肥。
    合肥分店的人动作很快,第二天傍晚就回了消息。
    之所以能如此之迅速,並非分店的人有多专业,纯粹是杨雨生名声在外,在合肥县属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仗著杨氏宗亲的身份,在合肥县横行无忌,欺男霸女。
    吃喝嫖赌,斗鸡走犬,无一不沾。
    关键他那点俸禄,哪够支撑他如此挥霍,於是变著法的搞钱。
    喝兵血,吃空餉都是小儿科。
    总之在合肥县,属於人憎狗厌。
    打探清楚后,为了稳妥起见,刘靖没有立即交易,而是依旧让余丰年吊著他,看看对方的反应。
    这可把杨雨生急坏了。
    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
    到了第五天,他实在熬不住了,命人把魏峰叫到跟前。
    杨雨生阴著脸道:“怎么个事?说好了两三天回信,眼下都第五天了,把耶耶当猴耍呢?”
    魏峰諂媚道:“都尉莫急,余兄弟托俺给都尉告一声罪,毕竟是头一回儿做这么大的买卖,所以要准备妥当,否则叫人发现了,不好收场。而且恁多钱,也不好用铜钱交易,因此正在准备金银。”
    这个理由,让杨雨生心头火气稍稍消了一些。
    但还是有些不爽,冷声道:“你告诉那姓余的掮客,耶耶再给他两日时间,两日之后还不行,你俩一个都跑不掉。”
    “俺一定把话带到。”
    魏峰擦拭了一把额头冷汗,连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