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生的反应,彻底印证了刘靖的猜测,便下令余丰年可以与对方谈进一步交易。
    是夜。
    杨雨生与魏峰二人再次来到余丰年租住的小院。
    “贵人,请茶。”
    余丰年將一杯煎茶推了过去。
    杨雨生端起轻啜一口,面露满意之色:“不错,寿州黄芽,这才是人喝的茶嘛。”
    “接待贵人,自然要用好茶。”
    余丰年憨厚一笑,旋即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道:“这是俺们东家给贵人的价格,您看看是否满意。”
    “念!”
    杨雨生没有接册子,端著茶盏吩咐一句。
    事实上,他压根不识字。
    不过还別说,这番派头十足的模样,確实挺唬人。
    余丰年也不识几个字,不过对於军械的价格滚瓜烂熟,张口报导:“弩箭与弓箭一支十二钱,骨朵三千三百,二石弓五千二百钱,强弩七千一百钱,横刀八千一百钱,圆盾、大盾、皮甲、纸甲、藤甲等十一至十六贯,半身铁甲二十贯,陌刀与马步重鎧五十贯起……”
    每种军械,適当的加了一二百文。
    不多,也就是个意思。
    虽说这次交易量大,积少成多,可也能够一劳永逸,省的庄杰与余丰年到处乱跑,况且他俩隔三差五的去赌场,又要请丘八们吃酒,这笔钱也是不小的开支。
    所以折算下来,刘靖不说赚,肯定不会亏。
    杨雨生对这个价格很满意,比那些黑了心的质库足足高出一两倍,可还是故作不悦道:“你们东家诚意不够啊。”
    余丰年笑道:“贵人说笑了,俺敢用脑袋保证,全天下没人比咱的价格还高。”
    谈生意么。
    重点在一个谈字。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一番討价还价后,最终余丰年又象徵性的给每样军械加了十钱。
    杨雨生觉得自己在谈价中贏了,心情格外不错。
    余丰年趁机问道:“敢问贵人,武库中各色军械几何?成色如何?”
    “自儿个看吧。”
    杨雨生从袖兜里取出一本册子扔了过去。
    前几日,借著巡查武库的由头,他命麾下典书记將城南武库军械彻底清点了一遍。
    余丰年也不识字,拾起册子假模假样地翻看了一阵后,將册子塞入怀中,说道:“册子俺会儘快交给东家,核算之后,好准备钱財。”
    杨雨生点点头,小口品著煎茶。
    “贵人,咱们趁此机会再谈一谈买卖的细节,毕竟一武库的军械可不少,运送出城……”
    余丰年话音未落,便被杨雨生抬手打断。
    只见他语气隨意道:“告诉你们东家,只需准备一艘漕船在码头,届时俺自会安排人將军械运上船,上了船,你们付钱,银货两讫。”
    这番话,让余丰年不由一愣。
    竟这般轻鬆?
    要知道那可是一武库的军械,光是用车装,都起码十几二十辆。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城?
    须知,他在其他地方收军械,哪一次运出城不是小心翼翼,还得多次分批,用麻袋装著,填充沙子或麦麩,混在一车粮食中,以此躲避审查。
    见他这副模样,杨雨生面露鄙夷:“没见过世面,你也不打听打听,耶耶在庐州城说一,谁敢说二。让你背后的东家宽心,出不了差池。不过上了船,可就不归俺管了。”
    “这是自然。”
    余丰年点了点头,又问:“贵人打算定在哪一日?”
    杨雨生说道:“就定在三日后吧。”
    “俺晓得了。”
    余丰年应了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
    杨雨生说罢,起身离去。
    一路回到府上,他屏退左右婢女丫鬟,唤来麾下亲信。
    亲信迈步走进前厅,抱拳唱喏:“见过都尉。”
    杨雨生摆摆手,吩咐道:“城南武库那边,俺已打过招呼,十五日晚上,你带人去將里头的军械搬空,运往城外码头,届时自有人接应你。”
    亲信迟疑道:“如此多的军械,恐怕不好出城。”
    杨雨生撇撇嘴:“负责镇守城南的是俺三哥,怕个甚?你放心,俺自会疏通,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出城。”
    说是这般说,可到时候肯定要出点血。
    毕竟,三哥的胃口可不小,钱少了,堵不住他的嘴。
    別看他在余丰年与魏峰面前装的好像这庐州他说了算一样,实际上他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
    此事,绝不能让刘威知晓。
    否则凭那廝的性子,定会把事情闹大,届时就不好收场了。
    “属下明白。”
    亲卫点头应道。
    杨雨生交代道:“莫忘了,运完货之后,给城南武库点一把火。”
    谁都知道有蹊蹺,可武库已经烧了,事后再打点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
    別看这一招简单粗暴,可就是好用。
    从古至今,屡试不爽。
    亲卫嘿嘿一笑:“都尉宽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杨雨生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画大饼道:“你放心,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亲卫心下一喜,面上却说道:“替都尉办事,乃是属下的荣幸。”
    “对了。”
    杨雨生想起了什么,交代道:“那个魏峰,找个机会將他……”
    说著,他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语气平淡,却透著森森寒意。
    魏峰一死,就彻彻底底的死无对证了,任谁也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就算被查出来,也可以把亲卫拉出来顶锅,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属下明白!”
    亲卫狞笑一声。
    ……
    ……
    丹徒。
    公廨的舍屋之內。
    刘靖端坐在案几后方,翻看著手中的册子。
    破甲箭、重头箭三万六千支,骨朵一百六十八柄,八斗、一石软硬弓四百八十柄,三、四石马步强弩二百一十八柄,圆盾、大盾三百二十副,皮甲、纸甲、藤甲一百六十副,半身铁甲八十八副,马步重鎧三十九副,陌刀五十三柄……
    在心中粗略计算了一番,足足需要一万两三千贯。
    他如今手头上拢共也不过堪堪一万五千多贯,这还是算上崔鶯鶯给他的体己钱。
    买完这笔军械,他可就真成穷光蛋了。
    关键手下还有大几百人要养,这些人每日一睁眼,张口就是要吃饭。
    对面的庄三儿与吴鹤年满脸兴奋,如此之多的军械,若是运到后,麾下將士將会被武装到牙齿。
    合上册子,刘靖缓缓开口道:“军械我想要,钱又不想付,你二人可有什么计策?”
    话音落下,庄三儿与吴鹤年齐齐一愣。
    好傢伙!
    监镇这是打算吃白食啊!
    不愧是汉室宗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