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一大早,崔蓉蓉收拾好行李,牵著小桃儿依依不捨地上了马车。
    “爹爹。”
    小桃儿嘟著小嘴。
    刘靖捏了捏她的小脸,满脸宠溺道:“桃儿乖,跟著阿娘在祖祖那住几天,爹爹很快就会来接你。”
    “好的爹爹。”
    小桃儿乖巧的点点头。
    安抚好小丫头,刘靖又將目光落在崔蓉蓉身上。
    崔蓉蓉张了张嘴,心头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刘郎保重。”
    “我会的。”
    刘靖微微一笑。
    崔蓉蓉点点头,咬牙牵著小桃儿进了马车。
    刘靖朝著赶车的狗子吩咐道:“走吧。”
    “得令。”
    狗子抖了抖韁绳,马儿立即迈开四蹄。
    车轮滚滚,渐行渐远。
    车窗帘被撩开,探出崔蓉蓉那张如似玉的俏脸,远黛眉下的桃眼,噙著泪。
    这一別,也许很快就会再见。
    也许,天人永隔。
    ……
    北固山。
    此地紧挨著润州城,山下便是滚滚长江。
    这座山曾是东吴最早的都城,时过境迁,山中至今还残留有一段城墙遗址。
    每到春暖开的时节,便有人登山踏春,对著这段城墙遗址怀古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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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道风度翩翩的身影,立於城墙之上,负手而立,俯瞰山下江水滔滔。
    迎著山风,王冲问道:“刘兄,此情此景,可有诗情?”
    刘靖缓缓念道:“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彩!”
    王冲拍手叫好,催促道:“刘兄快快將下闕念来。”
    刘靖摇摇头:“下闕就不念了,你我正少年,自当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听不得悲古伤今之言。”
    王冲讚嘆道:“刘兄果然才高八斗,张口便是千古佳篇,为兄心悦诚服。”
    “这首词非我所作,今日恰逢適情適景,所以拿来一用。”刘靖摆摆手,笑著解释了一句。
    辛弃疾是他为数不多的偶像,这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也是他最喜欢的一首词。
    王冲挑眉道:“哦?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才情,我定要结识一番。”
    刘靖哈哈一笑:“此人名唤辛弃疾,王兄想见他,怕是有些困难。”
    “可惜了。”
    也不知王冲如何理解,只见他一脸遗憾之色。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宋武帝確为一代人杰,起於微末,建元称帝,只差一步便可一统南北,完成大业,著实令人惋惜。同处乱世,同在京口,武帝一人一刀开创伟业,而我却为前路迷茫。”王冲幽幽地嘆了口气。
    刘靖说道:“我祖高皇帝四十八岁时,还在沛县村口看狗儿打架,昭烈帝而立之年,还在织席贩履,宋武帝更是三十七岁才参军,王兄正值年少,风华正茂,何故做此小女儿態?”
    王冲笑著朝他拱拱手:“哈哈,刘兄所言极是,吾受教了。”
    刘靖收敛笑意,低声问道:“打算何时动手?”
    “十日后!”
    王冲正色道。
    刘靖点点头,沉默不语。
    王冲劝道:“真的不和我一起南下?对钱鏐而言,我父投奔意义重大,必定会被重用,届时给刘兄谋个差事易如反掌,凭刘兄之才干,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崭露头角。”
    刘靖轻笑道:“王兄好意,我铭记於心。只是我这个人性子执拗,不碰一下南墙,是绝不会回头。”
    王冲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真挚道:“至此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刘兄,珍重!”
    “王兄珍重!”
    刘靖拱了拱手。
    静静站了片刻,王冲缓缓说道:“风大了,走吧。”
    下了山,两人分道扬鑣。
    接过李松递来的韁绳,刘靖翻身上马,直奔渡口码头而去。
    牵著马上了漕船,不消片刻,漕船便缓缓驶离渡口,逆流而上。
    “监镇!”
    走进船舱,小猴子纷纷起身见礼。
    除开小猴子、范洪与施怀德之外,还有七八名少年。
    这些少年岁数不大,最大的也才十四五岁的模样,都是小猴子在人牙子买来的。
    忙时在店中充当伙计,閒时施怀德便教导他们识字算数。
    “嗯。”
    刘靖微微頷首,旋即走到一名老嫗面前,温声道:“老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这老嫗就是施怀德的老娘,李氏。
    李氏其实也就五十岁不到,脸上却沟壑纵横,头髮白,看上去如同七老八十。
    “一介乡野村妇,当不得老夫人之称。”
    李氏连连摆手,口中说道:“多谢监镇救命之恩,民妇如今身子好多了。”
    刘靖说道:“老夫人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眼下却要舟车劳顿,一路奔波,我心著实难安。”
    李氏说道:“监镇切莫这般说,食人之禄,当忠君之事,吾儿能有今日,全赖监镇提携。况且监镇於俺有大恩,理当结草衔环以报之。监镇能顾及民妇的安危,民妇心中感激不尽。”
    李氏显然是读过书进过学的,一番话说的格外漂亮,让人听了舒心。
    她到底大病初癒,寒暄几句后,刘靖见其面露疲態,便招呼施怀德,让他扶著自家老娘去舱房內歇息。
    盘腿坐在竹蓆上,刘靖与小猴子等人閒聊起来。
    范洪满脸不舍地说道:“监镇,咱们铺子就这么关了,实在太可惜了。每月可是能赚好几百贯呢。”
    小猴子撇撇嘴:“监镇让你干甚,你就干甚,哪这么多废话。”
    范洪挠挠头:“俺自然听监镇的话,就是觉得可惜。”
    他一介泼皮閒人,如今成为分店掌柜,店铺每月都进帐大几百贯,眼下突然要关店,自然会觉得无比惋惜。
    刘靖轻笑道:“没什么可惜的,钱赚到了,你们也都有了当掌柜的经验,往后再开店,便顺当多了。”
    赚钱的法子,他有很多。
    只不过之前碍於各种原因,只能暂时搁置。
    等拿下歙州,成为一州之主后,他便可以大展拳脚。
    范洪又问:“监镇,俺们回去之后干甚?”
    刘靖说道:“回去再说。”
    闻言,范洪立即识趣的闭嘴不再问。
    好歹当了两三个月的掌柜,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