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惊骇之时,汪同在亲卫的护送下仓皇进入前厅。
    一进门,他便高声道:“贼人杀来了!”
    贼人杀来了,是退守牙城,继续作战,还是趁机突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鲁郃,等待他下令。
    刺史不在,別驾这个二把手,就是最高长官。
    鲁郃到底是別驾,惊惶之中难得保持著一丝清醒,朝著汪同问道:“贼人兵力几何?”
    汪同答道:“先头部队只有一千余人,是否还有援军,末將不知。不过贼人战力彪悍,悍不畏死,不可力敌。”
    “突围出城!”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鲁郃便做出决定。
    开什么顽笑,汪同仗著城墙,都挡不住贼人,被轻易破城,仅凭一个牙城就能受得住了?
    为今之计,是赶紧突围,將消息传给刺史以及其他五县。
    汪同问道:“从哪突围?”
    “东城!”
    张焕答道。
    他不知南北两处城墙,是否也有敌军攻城,但是来之前,东城没有发现贼人,况且东城距离西城最远,贼人应该来不及控制城门。
    ……
    夜幕下,整个郡城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起初得知有贼人攻城,城中居民躲在家中,可隨著贼人杀入城內,外加那两声炸雷,让歙县百姓纷纷衝出家门,四散奔逃。
    有些百姓和逃散的溃兵趁机浑水摸鱼,奸淫掳掠。
    城中各处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哭喊声、惊叫声、惨叫声不绝於耳,在郡城上空迴荡。
    儘管百姓见到刘靖等人,便尖叫著奔逃,但到底还是阻碍了他追击的脚步。
    不过凡事是相对的,郡城眼下一片混乱,他们追击受阻,守军也快不到哪去。
    一路来到牙城,就见不远处的小巷里,窜出一道身影,直奔他们而来。
    正是庄杰。
    “刘叔!”
    一路奔到刘靖身前,庄杰语气急促道:“城內官员和守军朝东城突围去了!”
    “庄杰,给你二十名辅兵,把守牙城与府邸,若有閒杂人等进来,杀无赦!”刘靖说罢,转头道:“其余人继续追!”
    切莫把百姓想的太温顺,太善良。
    这城中各处的火,是谁放的?
    这一路走来,浑水摸鱼,奸淫掳掠之人遇到了不下百余。
    ……
    “快!”
    陈彦喘著粗气,一路小跑,时不时回头催促一声,查看有没有掉队,或忍不住去劫掠的士兵。
    西北南三处城墙与城门,都已经被占据。
    他负责的东城,因距离最远,加上一路被四散奔逃的百姓阻拦,导致到现在还没有赶过去。
    守住四处城门,关乎接下来的奇袭绩溪计划。
    这让陈彦心下焦急。
    若坏了监镇大事,那就麻烦了。
    “滚开!”
    喝散前方的百姓,借著冲天而起的火光,陈彦终於看到远处高耸的城楼。
    “都快点!”
    陈彦再度大吼一声,脚步加快了几分。
    此刻,东城城门紧闭,厚重的千斤闸放下,墙根儿聚集了不少百姓,正不断朝著留守的守军哀求。
    “贼人杀来了,快开城门!”
    “求求军爷了,俺给你们跪下了,快开门吧!”
    有百姓说著,竟真的跪在地上叩首。
    恐慌是会传染的,没人知道杀进城的贼人是哪来的,也没有知道是否会劫掠他们,更没有知道会不会將他们杀了做成口粮……
    毕竟,这年头的丘八,可没什么人性可言。
    保险起见,逃出城最为稳妥。
    然而守军不为所动,在没有接到上头的军令之前,他们哪敢私自开城门。
    轰轰轰!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城墙根儿下的百姓循声望去,只见一百来名士兵正一路小跑而来。
    观其穿著,並非歙县的士兵。
    那还能是谁?
    贼人唄!
    哗啦一声,百姓们顿时一鬨而散,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城楼上的守军如临大敌,毕竟张焕將大部分人都带走驰援了,只剩下二十余人留守。
    “都尉令,开城门!”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高喝。
    守军转头看去,顿时面露欣喜。
    都尉回来了!
    陈彦瞳孔猛地一缩,赶来的守军人影绰绰,看不真切,可至少有数百之眾。
    念及此处,他当机立断道:“夺取城门!”
    “夺门!”
    一百余名士兵齐齐高吼,直奔城门而去。
    汪同与张焕等人神色大骇,连忙大吼道:“速速打开城门!”
    若是让贼人夺了城门,那还得了,他们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鱉,一个都逃脱不了。
    然而,城门並不是那么好开的。
    越是大城,郡城,城门后方都配有千斤闸。
    千斤闸,顾名思义,重逾数千斤,內里主材是铁木这种极其坚硬且沉重的木头,外包三层铁皮,再镶嵌横七竖八共计五十六根巨大的铜钉加固。
    到了晚上,城门关闭后,千斤闸也会被一齐放下。
    可千万別小瞧了千斤闸,须知明朝靖难之役时,朱棣率军攻打济南城,济南布政使铁鉉故意诈降,打算在朱棣进城时,命人放千斤闸將朱棣砸死。
    好在朱棣福大命大,负责操控千斤闸的力士早放了一秒,因此躲过一劫。
    死里逃生之后,朱棣心中怒火中烧,当即命神机营炮轰济南城。
    足足十八门火炮连番轰炸了一轮,千斤闸却仅仅只破损了外层的铁片。
    可想而知,千斤闸有多坚固。
    由於千斤闸过於沉重,加上顶端连结著数根手臂粗细的铁链,所以开启关闭,都需要通过绞盘和滑轮系统进行升降,尤其是开启时,往往需要十几名士兵,连续转动绞盘近一盏茶的功夫,才能完全开启。
    这也是为何,古人攻城,基本都是靠攀上城墙,悍不畏死的拼杀后,夺取城楼控制权。
    极少出现,因城门被攻破,而导致城破的情况。
    千斤闸一放,后面再堆几十车沙袋,你就打吧,一打一个不吱声。
    相比起撞开城门,还是让民夫挖穿城墙更靠谱一点。
    古人不是傻子,都知道城门是薄弱处,那肯定会想办法著重防御啊。
    城楼上的守军闻言,当即喊著號子,开始合力转动绞盘。
    咯吱咯吱!
    伴隨著沉重且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沉重的千斤闸微微一震,开始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