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
    钱鏐摆摆手。
    区区一介商贾也想见他,简直荒谬。
    若是什么人都见,那他一天下来也不用干其他事了。
    “……”
    亲卫欲言又止。
    见状,他挑眉道:“怎地了?”
    亲卫提醒道:“大王,那商贾似有崔家背景。”
    润州崔家?
    钱鏐微微眯起眼,沉吟道:“那就见一见吧。”
    虽说如今门阀世家凋零,纷纷夹著尾巴做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还是在的。
    拋开其他不谈,单单是人才这一项,就让人垂涎。
    毕竟,门阀世家掌握著知识。
    打下了地盘,总得需要官员治理吧?总要有谋士帮忙出谋划策,治理內政,调度后勤吧?
    一名顶级谋士,其作用远胜十万大军。
    王猛之於苻坚,刘穆之之於刘裕。
    尤其是王猛,硬生生將苻坚带到了不属於他的高度。
    刘穆之也不差分毫,刘裕能有『六味地黄丸』的成就,刘穆之起码占五成功劳,稳定南方,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大力发展农业、商业等等。
    刘裕北伐为何眼看就要成功,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因为刚刚打下长安,刘穆之就病逝了。
    刘穆之一死,刘裕必须要赶回去坐镇后方,由此可见,刘穆之对刘裕的重要性。
    就连杨行密能做大,占据江南之地,除开手下一眾骄兵悍將之外,判官周隱这个谋士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內政搞不好,哪来的粮草供应大军,哪来的钱財赏赐有功將士?
    所以,各方势力对於世家大族,打压归打压,可有机会拉拢的时候,也绝不会错过。
    不多时,一名身著松绿色蜀锦圆领窄袖袍衫的中年人,走进前厅。
    一进门,中年人便躬身唱了大喏:“小民顾瑞,拜见吴王!”
    是的,钱鏐也是吴王!
    说起来,钱鏐与杨行密这二人挺有意思。
    天復二年时,昭宗赐封杨行密为吴王,钱鏐为越王。
    很多人不知道,吴王比越王更尊贵一些。
    除开吴王夫差举行了歷史上著名的黄池盟会之外,东汉末年,孙权建国,定国號为吴。
    至此,南方便常以吴为称。
    钱鏐自然不服,於是在二年后的天祐元年,钱鏐上表请求改封为吴越王,但遭到拒绝。
    不过,因为钱鏐明面上支持朱温,所以经朱温一通操作,將钱鏐改封为吴王
    这下子好玩儿了,江南有了两个吴王。
    其实这就是朱温为了噁心杨行密,两个吴王,哪个真,哪个假,你们自个儿斗去。
    钱鏐抿了口煎茶,开口道:“求见本王何事?”
    顾瑞依旧保持唱喏的姿势,请罪道:“深夜叨扰吴王,实在该死,只因事態紧急,还望吴王恕罪。”
    事態紧急?
    听到这四个字,钱鏐神色不变,沉声道:“你可知誆骗本王是何后果?”
    “吴王一观便知。”
    顾瑞说著,从袖兜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呈上。
    一旁的亲卫上前,拿过信件后,递交给钱鏐。
    拿著信件,钱鏐並未第一时间拆开,而是打量了两眼,只见封口处有火漆,左上角与右下角也有字封。
    这显然是军中传递密令的手法。
    钱鏐心下疑惑,拆开信封后,取出信件凑到烛光前仔细看了起来。
    嘶!
    还没看几行,钱鏐便深吸了口气,满脸不可思议。
    亲卫看了看钱鏐,又看了看依旧躬身的顾瑞,心下疑惑。
    作为亲卫,大王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正所谓,喜怒不形於色,好恶不言於表,悲欢不溢於面。
    即便是前阵子得知王茂章南投,以及陶雅退兵,也只是宽慰的笑了笑,极少有眼下这般失態的时候。
    此刻,钱鏐神色一阵变幻,从先前的不可思议,到狂喜,再到震惊、疑惑、不解……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或遗漏了重要之处,又將手中信件反覆看了两遍。
    放下信件后,钱鏐一双目光紧紧盯著顾瑞,厉声道:“此信所言属实?”
    顾瑞只觉被一头猛虎盯上,呼吸不由一滯,艰难地答道:“这……小民不知,草民只负责將信件呈给吴王。”
    他压根不知道信件里是什么內容,只知道主家有吩咐,说十万火急,让他务必儘快將信送到吴王钱鏐手中。
    余下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他神色不似作偽,钱鏐沉默了片刻,摆摆手:“你先下去。”
    “小民告退。”
    顾瑞鬆了口气,撩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快步离去。
    目送他离去后,钱鏐深吸了口气,问道:“王司马到哪了?”
    王司马便是王茂章,前两日被钱鏐任命为两府行军司马、镇东军节度副使。
    看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不管是行军司马,还是节度副使,都是虚职而已,没有实际兵权与差遣。
    亲卫答道:“已到桐庐,明日应可抵达建德。”
    钱鏐点点头,又吩咐道:“你派人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往还淳,传本王口諭,命顾全武派遣斥候,探查陶雅大军动向。”
    陶雅?
    陶雅不是退回歙州了么,怎地还要探查大军动向。
    “属下领命!”
    亲卫一头雾水,可还是抱拳应道。
    待到亲卫离去,钱鏐又拿起信件,口中喃喃自语道:“刘靖?”
    这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以前从未听过江南有这號人,结果不声不响的就干了如此疯狂的事儿。
    陶雅老巢竟然被抄了!
    这……这实在太令他惊喜了。
    歙州以及陶雅,一直以来都让他如鯁在喉。
    陶雅大军撤退后,顾全武第一时间干了什么?
    於边境修建军寨!
    这是无奈之举,因为陶雅仗著地利,可以隨时出兵睦州,而他却只能时刻防备。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防备的再好,总有疏漏的时刻,一旦边境守备疏忽,陶雅必定会率大军捲土重来。
    但如果歙州落入旁人之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落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甚至,通过威逼利诱,將歙州收入囊中……
    念及此处,饶是钱鏐都不由一阵激动。
    不过很快,他就按捺住了心头激动,眼下只是对方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待顾全武探查过后,外加寻王茂章印证,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