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才杰听了刘金环的解释,瞳孔情不自禁地收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过了足足约有五分钟,他才冷声道:“这么说来,方进贤是主动寻死,所以自己把特效药给倒了。”
    陈小凡点点头道:“情况应该是这样。
    据丘力雄主任介绍,方进贤在被留置之前,曾经去见过他,而且询问过,按照他的心臟病,如果没有服药,有多久会死亡。
    而且还严厉叮嘱丘主任,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出去。
    紧接著就发生了弃药事件。
    从这种种跡象来推断,方进贤的確属於自杀。
    他通过这种方式,嫁祸给省纪委工作组,然后就可以隱匿財產,不被查出来。”
    姜才杰仰面打个哈哈道:“我跟方进贤共事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来,他是个狠角色,敢於自我了断,以保全家人。”
    刘金环接口道:“他大概也早就知道,以他犯的过错,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
    与其在监狱里了此残生,还不如主动寻死,为家人隱匿下海量財產。”
    姜才杰沉默了一下,对著陈小凡抿了抿嘴角道:“这件事的真相,在你的努力下,总算查清了。
    我的冤屈也可以洗刷乾净,我得好好谢谢你。
    要不然我指望市局,这辈子恐怕都要背著污点。”
    陈小凡客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凌建华在旁边听著姜书记的话,感到尤其刺耳。
    这案子是別人破获也就罢了,偏偏是陈小凡。
    昨天,他们局里因为这件案子,刚刚跟陈小凡闹得不愉快。
    可是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们没有侦破的案子,却让陈小凡找到了线索,而且得到姜书记的当面夸奖,让他这个公安局长脸上怎么掛得住?
    他犹豫了一下道:“姜书记,只有这份报告,恐怕还是不行。
    这份报告是丘主任自己化验的,无法找到旁证,所以並没有什么说服力。
    若是我们仅仅以这份报告为证据,发布通告,出面澄清,到时候恐怕会取得相反的效果,请您三思。”
    姜才杰微微一怔,眉头又皱了起来。
    刚才实在太兴奋了,所以没有想到这一层。
    尤其是方进贤属於自杀,这大大出乎他预料之外。
    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仅仅有这份报告,的確还是无法洗脱他的冤屈。
    其一,这只是丘力雄的一面之词,再也没有其他旁证,即使澄清出去,也很难有说服力。
    到时候大家说不定会討论,他以市委书记的身份,让丘力雄做偽证。
    其二,这份报告的取样也存疑。
    虽然丘力雄声明,报告的样品,取自方进贤离开之后的马桶,但谁能证明?
    还是没有旁证。
    所以一言以蔽之,仅仅凭藉这份报告,说服力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找到这份证据,就已经打开了突破口。
    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確定,方进贤大概率是自杀的。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从这个思路上向下推,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陈小凡道:“其实,我拿到这份报告之后,已经想到,仅仅凭这一个证据,恐怕还不能就此结案。
    必须再寻找其他证据才行。
    而如今,唯一能提供证据的,就是方进贤的老婆和家人。
    当初方进贤主动寻死,不可能不对家人有所交代,尤其是他的老婆。”
    凌建华道:“我们已经提审过方家所有人,並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
    陈小凡道:“你们提审方家人,是基於他被人所害的假设。
    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断定,他是出於自杀,这样一来,审讯目的就完全变了。”
    “没错,”姜才杰道,“当时,你们是去追查线索。
    而现在,是已知结果,然后去求证。
    目的完全不同。
    小凡,接下来由你来主导,提审方家所有人。
    希望你能儘快找到证据。”
    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他已经看得出来,陈小凡破案的能力远超过市局。
    与其把这件案子交给凌建华,还不如放手让陈小凡去做。
    毕竟他现在已经等不及了,急切地需要洗刷冤屈。
    陈小凡应声道:“好的,我也希望儘快结案,然后返回省城。
    所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嗯,去吧,”姜才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凌建华站在旁边,感到有些尷尬。
    姜书记竟然当著他的面,把破案的任务,委託给了省纪委的人,这相当於当面打他的脸。
    他囁喏著道:“姜书记,对不起,我们让您失望了。”
    姜才杰摆摆手,不置可否道:“去吧。
    意识到自己不足,就要努力学习,以求进步。”
    “是,我们一定吸取教训,好好向陈处长学习,”凌建华退了出去。
    ……
    陈小凡带著摄像机,摄录了些许资料,然后来到看守所。
    如今方进贤的案子还没有结案,所以方家人还没有宣判,只能暂时押在看守所里。
    审讯室里,陈小凡见到了穿著黄马甲的方进贤妻子徐秋英。
    此时徐秋英也没法染髮了,花白的头髮,显得极其苍老。
    双手戴著手銬,眼睛里没有了神韵,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
    “徐秋英是吧?”
    陈小凡用和缓的语气道:“我叫陈小凡,是省纪委监察三室的副主任。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向你求证一些事情。
    希望你能配合工作,老实交代。
    这样的话,或许可以换取宽大处理。”
    徐秋英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瞪著陈小凡,厉声道:“省纪委监察三室,我丈夫就是死在你们手中,你让我怎么配合?
    面对杀害我老伴的仇人,我能配合么?”
    陈小凡淡淡地道:“你丈夫的死,的確很蹊蹺。
    不过是否因为我们纪委的失误,这值得商榷。”
    “有什么可商榷的?”徐秋英狂躁地大声道:“要不是你们的留置,我丈夫也不会那么早地死亡。
    就算我丈夫犯有大错,可法庭在没有宣判他死刑之前,你们导致他死了,这就是谋杀。”
    陈小凡紧紧盯著对方的眼神,平静地道:“我找到了一些信息,希望你能確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