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时间在飞速流逝。
    宋青书仿佛真的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孤儿院青年。
    他按部就班地生活著。
    每天去工地上搬砖,挣取微薄的薪水,用来补贴孤儿院的开销,供弟弟妹妹们上学。
    閒暇时,他会教孩子们读书写作业,给他们讲故事。
    虽然辛苦,虽然平淡,但他的內心,却被充实与安寧所填满。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忘记了那个执掌亿万生灵,脚踏神魔尸骨的大武皇帝。
    忘记了那个需要他去拯救的世界,忘记了那些在皇宫里,等他归来的女人们。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孤儿院,只剩下了王院长、李阿姨,和那十几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一天晚上,他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孤儿院。
    李阿姨像往常一样,给他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饭。
    “青书啊,別太累了。”李阿姨看著他手上磨出的血泡,心疼得直掉眼泪,“你这又是何苦呢?凭你的本事,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干这种粗活。”
    宋青书笑了笑,摇了摇头:“阿姨,我不累。看著弟弟妹妹们能吃饱穿暖,能有书读,我心里就高兴。”
    “你这孩子……”
    就在这时,孤儿院的破旧电视里,正在播放著新闻。
    一则国际快讯,吸引了宋青书的注意。
    “据本台最新消息,天文学家观测到,一颗编號为“圣主”的未知天体,正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接近太阳系。据专家预测,该天体將於十个月后,与地球相撞。届时,或將引发灭世级別的灾难……”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迴荡。
    整个孤儿院一下子静了下来。
    “灭……灭世?”王院长的嘴唇哆嗦著,手里的旱菸袋,掉在了地上。
    孩子们嚇得哇哇大哭,纷纷扑进了宋青书的怀里。
    “青书哥,我怕……”
    “世界末日要来了吗?我们都会死吗?”
    宋青书抱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看著电视屏幕上,那颗被渲染成暗红色的,充满了邪恶与毁灭气息的“未知天体”,整个人,如遭雷击!
    圣主!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被尘封的记忆!
    大武王朝!
    天舟!
    董天宝!张无忌!张三丰!
    杨素!赵敏!周芷若!小昭……
    一幕幕,一桩桩,一个个人影,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不……”
    宋青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扯,碰撞!
    一个,是身为孤儿,在都市底层挣扎求生的二十年。
    另一个,是身为帝王,在异界纵横捭闔,叱吒风云的数载。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他抱著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青书!你怎么了?別嚇我啊!”
    “青书哥!”
    王院长和孩子们,惊慌地围了上来。
    看著他们脸上那真切的担忧与关切,宋青书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他捨不得。
    他真的捨不得这个家。
    但是……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在奉天殿的龙椅上,赵敏正依偎在他的怀里,为他批阅著奏章。
    在北境的长城上,徐达正率领三十万大军,高呼著“陛下万岁”,向他跪拜。
    在武当山的真武大殿前,张三丰正抚著长须,欣慰地看著他。
    那些,也是他的亲人,他的子民,他的责任!
    他同样,捨不得!
    “不……不能这样下去……”
    宋青书的眼神,在挣扎,在痛苦,但一丝清明,却在最深处,缓缓亮起。
    “是了……这只是幻境……”
    “是问心桥的试炼!”
    他终於,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但是,知道了又如何?
    这个幻境,太真实了。
    这里,是他灵魂的根。是他最深的执念。
    如何……勘破?
    放弃这里,就等於亲手斩断自己的过去,否定自己曾经的存在。
    这是一种,灵魂上的背叛。
    但若不放弃,他就会永远沉沦於此,而那个需要他去拯救的世界,则会彻底毁灭。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矛盾之中,宋青书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充满了癲狂,充满了豪迈!
    “好一个问心桥!好一个西王母!”
    “你以为,用过去和未来,就能给朕设下一个两难的死局吗?”
    “你太小看朕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那属於凡人的迷茫与痛苦,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上帝王的,睥睨天下的霸道与威严!
    “过去,是朕!”
    “未来,也是朕!”
    “朕,何须选择?!”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幻境世界中炸响!
    “朕,是生於孤儿院的凡人宋青书!”
    “朕,也是君临天下的大武皇帝宋青书!”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朕!朕,就是朕自己!”
    “我的过去,造就了我的现在!我的现在,將开创我的未来!”
    “我的道,既是凡人的七情六慾,也是帝王的星辰大海!”
    “我的心,既能容纳这小小的孤儿院,也能装下那无垠的宇宙!”
    “你用执念化作牢笼,想困住朕?”
    “那朕便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言出法隨』!”
    宋青书伸出一指,点向自己的眉心。
    “朕心,即是天心!朕意,即是天意!”
    “朕说,此界,当为真!”
    嗡——
    一股超越了幻境,超越了规则,至高无上的混沌帝王意志,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整个幻境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原本由问心桥的“时光”与“心灵”规则构建的世界,在宋青书这不讲道理的意志面前,开始……被强行改写!
    车水马龙的街道,变成了白玉铺就的天街。
    林立的高楼大厦,变成了琼楼玉宇的仙宫。
    那个小小的孤儿院,化作了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宏伟宫殿!牌匾上,书写著“地球殿”三个大字!
    王院长、李阿姨,还有那十几个孩子,他们身上的凡人衣物,也变成了华丽的锦衣绸缎。他们脸上的惊慌,化作了错愕。
    “朕说,尔等,皆为朕之亲眷,当享长生,与朕同游星海!”
    隨著宋青书话音落下,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凭空注入到了王院长等人的体內!
    他们那凡人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蜕变!
    “这……这是……”王院长看著自己变得年轻有力的双手,目瞪口呆。
    宋青书,没有去打破这个幻境。
    而是,用他自己的“道”,强行將这个虚假的幻境,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他要將自己的“过去”,也纳入自己的“未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轰隆!!!
    外界,瑶池仙境。
    那座亘古长存的问心桥,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亿万道霞光!
    桥下那片由时光长河支流所化的瑶池,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在桥边等候的青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大跳!
    它看到,桥中央的宋青书,身上那股衰弱下去的气息,不仅瞬间恢復,而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暴涨!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更加圆融无碍的帝王意志,冲天而起,搅动了整个崑崙的无边风云!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座號称能让神魔都永世沉沦的问心桥,桥身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座白玉桥,在宋青书那蛮不讲理的意志衝击下,寸寸碎裂!
    而那片瑶池圣水,也开始沸腾,蒸发!
    其中蕴含的“时光”与“心灵”规则之力,正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疯狂地……吞噬、吸收!
    “他……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在吞噬问心桥和瑶池的力量?!”
    青儿彻底傻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闯关就闯关,怎么还带拆家和打包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一切光芒散去。
    问心桥,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那片广阔的瑶池,也乾涸了七七八八,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池水,在湖底荡漾。
    宋青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辰在生灭,宇宙在轮迴。
    他身上的气息,比进入幻境之前,又强大了不止一筹!
    他的神魂,经过这次“勘破本心,圆融过去未来”的试炼,已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通透圆满境界。
    而且,他还因祸得福,吞噬了问心桥与瑶池大部分的“时光”与“心灵”规则之力,让他对这两种力量的理解,也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好一个瑶池,好一个问心桥。”宋青书感受著体內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顿心灵鸡汤,味道不错,朕很满意。”
    他转过头,看向那只已经石化在原地的青色大鸟,微微一笑。
    “青儿,朕这第二道试炼,算是通过了吧?”
    青儿的鸟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意念。
    “……通过了。”
    它看著那个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的男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变態!
    它现在有点担心,剩下的那件神器,还能不能保得住……
    “既然通过了,那第三道试炼是什么?”宋青书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青儿深吸一口气,巨大的鸟瞳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
    “第三道试炼……有些特殊。”
    “它並非娘娘所设。”
    “而是……来自【神农鼎】本身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