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三人迈入光门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
    一种奇特的失重感传来,仿佛整个人都漂浮在温暖的水中。
    董天宝闷哼了一声,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显得有些笨拙。他体內的霸刀魔神之力被压製得死死的,让他浑身都不得劲。
    “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跟泡在开水里似的,浑身都烫得慌。”董天宝忍不住骂骂咧咧。
    西王母倒是面色如常,她周身环绕著一层淡淡的清光,將那些具有侵蚀性的圣光之力隔绝在外。她闭著眼,仔细感受著这股力量的本质,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股力量很纯粹,但也非常排外。它拒绝一切不属於它的东西,任何异种力量在这里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那个『傲慢』魔神,倒是会选地方。”
    宋青书是三人中最轻鬆的一个。
    他就像是来观光旅游的,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飞速掠过的光影。那些足以让董天宝感到难受,让西王母需要认真对待的圣光,落在他身上,就如同春风拂面,连让他体內的混沌真气多转一圈的资格都没有。
    “还行吧,至少比刚才那个破教堂里的味道好闻点。”宋青书评价道,“刚才那股味儿,又香又冲,跟劣质香水似的。这里的,虽然霸道了点,但至少够纯。”
    说话间,眼前的光影猛地一收。
    失重感消失,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三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宽阔得望不到边际的白色广场之上。
    地面由一整块巨大的、光洁如镜的白玉铺成,抬头望去,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柔和而又明亮的金色光幕,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空气中,圣光之力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能量涌入肺里。
    董天宝的脸都憋红了,不得不屏住呼吸,用自身的魔气在体表形成一个循环,隔绝与外界的接触。
    “乖乖,这地方是人待的吗?”他挠著头抱怨道。
    广场的四周,矗立著一栋栋宏伟到超乎想像的白色建筑,尖顶的教堂,圆顶的宫殿,还有无数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像。整个城市,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三人,看不到一个活人,也听不到一丝杂音。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座为神明打造的纯白墓园。
    就在他们打量四周的时候,广场的尽头一队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老者,他的衣袍比里昂那个安东尼主教的还要华丽,胸前掛著一串由纯金打造的十字架,手中握著一根镶满了各色宝石的权杖。他看起来很老,但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某种特殊的韵律之上。
    在他的身后,跟著十二名身穿银色重甲,背负著十字大剑的圣殿骑士。这些骑士的气息,比之前在里昂遇到的那个科林还要强悍数倍。
    他们就像是十二座移动的堡垒,沉默地跟在红衣老者身后,散发著厚重的压迫感。
    这队人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他们的。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欢迎来到主的国度,梵蒂冈。”
    红衣老者在距离宋青书十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掛著公式化的温和笑容他的声音,如同唱诗班的咏嘆调,空灵而又神圣。
    “我是教廷枢机主教,克莱门特。奉教皇冕下之命,在此迎接三位。”
    他说话的姿態很谦卑,微微躬著身子,但那双藏在皱纹下的眼睛,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宋青书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迎接我们?我看是等著抓我们吧?你们那个叫安东尼的,刚在里昂被我打爆,你们这教皇的消息还挺灵通。”
    克莱门特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宋青书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东尼主教误入歧途,他的灵魂被魔鬼蒙蔽,做出了违背主之意志的愚蠢行为。他的陨落,是主的惩罚,也是他应得的救赎。”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直接就把安东尼定义成了叛徒,把自己和教廷摘得乾乾净净。
    “至於三位,”克莱门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宋青书身上,“阁下拥有著足以撼动神明的力量,却被一股混乱而又野蛮的意志所驱使。而您的同伴……”
    他的视线扫过董天宝,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位,是深渊魔神的信徒,浑身充满了墮落与杀戮的气息。”
    然后,他又看向西王母,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忌惮,也有一丝贪婪。
    “而另一位女士,您的身上,流淌著与我们同源的力量,却又被异教的污秽所玷污。”
    “教皇冕下仁慈,他看到了你们灵魂深处,那一丝尚未泯灭的光明。他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洗涤罪孽,回归主之怀抱的机会。”
    董天宝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嘿,你这老傢伙说话真他娘的欠揍!什么叫魔神信徒?什么叫污秽?俺看你才是一脸的晦气!”
    克莱门特根本没理会董天宝的叫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宋青书身上,仿佛他才是唯一有资格对话的人。
    “教皇冕下正在圣座大教堂等待三位。他希望能与阁下,进行一场坦诚的交流。”克莱门特微笑著,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交流可以。”宋青书点了点头,“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问清楚。你们这教皇是想请我们去喝茶,还是想把我们也变成什么『应得的救赎』?”
    “呵呵……”克莱门特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这取决於阁下的选择。”
    “教皇冕下愿意见您,是您至高无上的荣耀。但主的殿堂,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武器与杀戮存在。”
    他终於图穷匕见。
    “所以,在面见教皇冕下之前,还请三位解除武装,將你们的武器暂时交由我们保管。”
    他身后的十二名圣殿骑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冰冷的目光锁定著宋青书三人。
    气氛冷了下来。
    “让我们,放下武器?”宋青书听完只觉好笑,他扭头看向董天宝,“老董,你听见了吗?这老头,让咱们把刀放下。”
    董天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狰狞。
    “俺听见了。俺还想问问他,他的脑袋是不是也能暂时交给我保管?”
    克莱门特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看来,三位是不愿意配合了?”
    “配合?”宋青书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上只剩让人心头髮寒的平静。
    “老头,我给你翻译翻译。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自己解开裤腰带,然后撅起屁股,方便你们捅刀子吗?”
    这话说的,粗俗至极。
    但却无比精准。
    克莱门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主的国度,不是你们东方那蛮荒的酒馆。”
    “少他娘的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宋青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最后说一遍,你们那个什么教皇,我见定了。但是,我们怎么去,用什么姿態去,得由我说了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董天宝和西王母。
    “我们三个,会一起去。我们身上的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你们要是同意,现在就带路。要是不同意……”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
    “那我们就自己打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