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也没回头,隨手在虚空中划拉一下。混沌真气裹挟著东皇钟的余威,硬生生在这一团乱麻的空间里撕开一条回家的路。
    董天宝扛著霸刀,临走前还不忘往那根刚才喷出圣主投影的紫色光柱里啐了一口唾沫:“老东西,跑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两人跨入裂缝,周遭光影流转。
    大武京城,正值黄昏。
    残阳铺在琉璃瓦上,给这座庞大的帝都镀上了一层金红。百姓们还在为生计奔波,全然不知就在刚才他们的皇帝陛下在那不可知之地,跟这方世界最大的恐怖源头打了个照面。
    坤寧宫內,赵敏手里的硃笔顿在半空,一滴硃砂墨落在奏摺上,晕开一朵殷红的花。
    她手腕上的红绳突然亮了一下。
    “回来了。”赵敏把笔一扔,也没管那本还没批完的奏摺,提著裙摆就往殿外跑。
    刚衝出大殿,就看见两道流光砸在御花园的空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咳咳……这降落姿势还是没掌握好,下次得让工部给朕修个停机坪。”宋青书挥了挥手赶走面前的灰尘,刚一抬头,就看见赵敏站在迴廊下。
    夕阳打在她脸上,把那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皇映衬得多了几分柔和。
    宋青书咧嘴一笑,扬起手腕,晃了晃上面那根普普通通的红绳:“媳妇儿,幸不辱命,绳没断,魂儿也没丟。”
    赵敏眼眶一红,却硬是忍住了没掉泪,几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冷哼一声:“还知道回来?再晚半个时辰,御膳房的肘子都要燉烂了。”
    “那感情好,我就爱吃烂糊的。”宋青书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闻著那股熟悉的安神香味道,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鬆弛下来。
    董天宝在旁边看得直撇嘴,把头扭向一边,对著空气嘟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还有个光棍呢,也不避讳点。”
    这时候,张三丰和西王母也感应到了气息,先后赶到。
    张三丰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手里拂尘甩得有点急。西王母则是一脸凝重,目光紧紧盯著宋青书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古钟。
    “这就是……东皇钟?”西王母声音有些乾涩。
    作为上古神灵,她太清楚这玩意的分量了。这是真正能重定地水火风的大杀器,也是这方世界最后的底牌。
    宋青书鬆开赵敏,把东皇钟往桌上一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跟扔块破铜烂铁似的:“嗯,就是这玩意儿。为了拿它,差点被那老不死的阴了一把。”
    “圣主……脱困了?”张三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算是吧。”宋青书坐下来,抓起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不过被我用这破钟轰了一下,又被我反向输送了一波『规则炸弹』,他现在估计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舔伤口呢。”
    眾人闻言,心里稍安,但神色依旧凝重。
    圣主既然出来了,哪怕是受伤的圣主,那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別一个个苦著脸。”宋青书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受伤了,我也没閒著。这东皇钟既然到手了,咱们的『七星诛神阵』就算是齐活了。”
    他意念到处,另外六件神器——轩辕剑、崆峒印、神农鼎、崑崙镜、炼妖壶、伏羲琴,与刚刚到手的东皇钟,一共七件至宝,在他周身浮现。
    七种截然不同的规则之力,在宋青书混沌真气的调和下,竟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生机、气运、杀伐、时空、炼化、心神、寂灭。
    七种力量交织,御花园上空的灵气瞬间浓郁得化不开,几株原本枯萎的牡丹竟然在这股气息下瞬间抽芽、开花。
    “好手段。”张三丰抚须讚嘆,“青书,你这混沌之道,当真是有容乃大。这七种相生相剋的规则,竟然被你像揉麵团一样揉在一起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徒孙。”董天宝在旁边插嘴,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劲儿。
    宋青书笑了笑,隨后收起神器,正色道:“不过,那老傢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剩下的那三个魔神分身——色慾、贪婪、暴怒,到现在还没露头。我估计,他在憋个大的。”
    “色慾、贪婪、暴怒……”赵敏沉吟道,“这三样,可是直指人心的毒药。”
    “没错。”宋青书点头,“圣主那老东西最擅长的就是玩弄规则。他现在本体受创,肯定不敢直接硬刚。我猜,他会从內部瓦解人族。”
    正说著,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稟陛下、娘娘!锦衣卫急报!江南、两广、还有北边的几座重镇,突然……突然乱了!”
    “乱了?”赵敏眉头一皱,身上那股女皇的威严瞬间爆发,“是有反贼作乱,还是妖兽攻城?”
    小太监嚇得直哆嗦:“都……都不是。是百姓们……疯了!”
    “疯了?”
    宋青书站起身,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江南富庶之地,商贾突然当街撒钱,隨后为了爭抢一枚铜板,全家老小互砍;两广烟花柳巷,无论男女老少,白日宣淫,不知廉耻,力竭而亡者不计其数;北方边镇,將士们莫名暴怒,因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血流成河……”
    小太监颤抖著念完手中的急报。
    御花园內一片死寂。
    董天宝握著霸刀的手青筋暴起:“他娘的!这不就是贪婪、色慾和暴怒吗?那老王八蛋,居然对普通百姓下手!”
    西王母冷声道:“这是规则侵蚀。圣主直接修改了这三个区域的底层逻辑,放大了人心中最阴暗的欲望。这比直接杀人更可怕,这是要毁了人族的根基——人伦。”
    如果没有了理智,人族和野兽还有什么区別?
    没有了文明的依託,宋青书手里的人皇气运就会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
    “好算计。”宋青书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冷得掉渣,“既然你想玩人心,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所向』。”
    他转身看向赵敏:“传朕旨意。开启『九州广播』,朕要对全国发表讲话。”
    “现在?”赵敏一愣。
    “就现在。”宋青书大步走向坤寧宫的主位,“他想让人族变成野兽,朕就偏要让人族都成圣贤!我看是他的魔道硬,还是朕的人道强!”
    ......
    夜幕降临,但今夜的大武无人安眠。
    江南扬州,瘦西湖畔。
    往日里的笙歌曼舞此刻变成了令人作呕的嘶吼。金银珠宝被撒得到处都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士子、精明市侩的商人,此刻都红著眼睛,像饿狼一样扑在地上爭抢。
    “我的!都是我的!”一个富商把自家的纯金聚宝盆砸在一个乞丐头上,鲜血和脑浆迸裂,他却毫不在意,趴在尸体上狂笑著去抠乞丐嘴里的金牙。
    不远处,一对父子为了爭夺一块玉佩,竟然拔刀相向。
    这是“贪婪”规则覆盖下的地狱。
    而在两广之地,又是另一番景象。粉色的雾气笼罩城池,街道上全是赤条条的人群,无论亲疏远近,不论伦理道德,都在最原始的本能驱使下纠缠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靡靡之气。
    北方边镇,火光冲天。没有敌人,全是自己人在杀自己人。哪怕是换防的袍泽,只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就立刻拔刀互砍,不死不休。
    “暴怒”的规则,把每个人心中的戾气放大了一万倍。
    这就是圣主的手段。不需要千军万马,只需要勾起你心底的那一点点火苗,就能把你烧成灰烬。
    京城,天舟之上。
    宋青书盘膝坐在甲板中央。七大神器环绕周身,九彩光芒冲天而起,將整个京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他面前悬浮著崆峒印。这枚代表著人族气运的至宝,此刻正剧烈颤抖,上面原本璀璨的金光变得有些斑驳,那是人族气运被污染的徵兆。
    “陛下,信號接通了。”张三丰站在一旁,手里捏著一道繁复的符籙。这是结合了墨家机关术和道家传音阵法搞出来的“九州广播系统”,能把宋青书的声音,瞬间传遍大武的每一个角落。
    宋青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神识瞬间扩散,通过崆峒印,连接到了大武亿万子民的意识海洋。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无数的哭嚎、尖叫、狂笑和嘶吼。那是眾生的苦难。
    “都给朕——闭嘴!”
    一声暴喝,不走耳朵,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一声,夹杂著人皇的威严和轩辕剑的锋锐,更带著东皇钟震慑神魂的伟力。
    扬州城里,那个正在抠金牙的富商动作一僵;两广街道上,纠缠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北方边镇,砍向袍泽的战刀悬在了半空。
    原本喧囂的世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朕,是宋青书。”
    声音平缓下来,却带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朕知道,你们现在很难受。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想要钱,想要女人,想要杀人。这不怪你们,是有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你们下了毒。”
    “但你们是人!不是畜生!”
    宋青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看看你们身边!那是养育你的父母,是陪你长大的兄弟,是你的妻儿老小!为了那点身外之物,为了那点裤襠里的那点事儿,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火气,你们就要把刀砍向自己人吗?”
    扬州那个富商呆呆地看著身下的乞丐尸体,那是平时总在街角给他磕头说吉祥话的老张。他手里的金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广的街道上,人们开始茫然地寻找衣物遮羞,羞耻感重新回到了他们脸上。
    北方的士兵看著对面同样满脸是血的战友,手中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抱头痛哭。
    “什么是人?”宋青书的声音继续迴荡,“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能克制。我们有仁义,有廉耻,有感情。如果连这点底线都守不住,朕这人皇,当著还有什么意思?大武,还要它干什么?”
    隨著宋青书的话语,崆峒印上的金光开始暴涨。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那是百姓心中被唤醒的良知,是名为“人性”的光辉。
    这些光点匯聚成河流,冲刷著那些笼罩在城市上空的贪婪、色慾和暴怒规则。
    “白起何在?”宋青书突然喝道。
    “末將在!”
    一道血色身影在北方边镇上空浮现。杀神白起,手持长剑,身后是一百万面无表情的大秦锐士。
    “暴怒是吧?既然他们想杀,那就让他们跟朕的军队杀!白起,镇压北方!谁敢对平民挥刀,杀无赦!”
    “领命!”白起长剑一挥,百万煞气冲天而起,直接將空中的暴怒红云冲了个粉碎。比起杀气,谁能比得过这支屠灭六国的不死军团?
    “张三丰何在?”
    “老道在此。”
    张三丰的身影出现在两广上空。太极图在他脚下缓缓旋转,黑白二气流转,將那粉色的色慾迷雾一点点磨灭。
    “色即是空。既然这里慾火焚身,那就给他们降降火。太师父,这两广的场子,您给镇一下。”
    “无量天尊。”张三丰拂尘一甩,漫天甘霖落下,浇灭了人们心头的邪火。
    “董天宝!”
    “来了!”董天宝扛著霸刀,已经衝到了江南扬州。
    “贪婪?哼,一群守財奴。”宋青书冷笑,“老董,去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强盗』。谁敢抢老百姓的钱,你就抢他的命!”
    “好嘞!”董天宝狞笑一声,霸刀魔神相在身后显现,一刀劈碎了扬州城中心那个由贪婪规则凝聚成的巨大金元宝虚影。
    “给老子醒醒!钱是王八蛋,命才是本钱!”董天宝的大嗓门比雷还响。
    三管齐下。
    在人皇意志的广播唤醒,和三位顶级强者的物理镇压下,那三股原本肆虐的规则之力,竟然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天舟之上,宋青书脸色有些苍白。
    这种强行连接亿万眾生意识的操作,对神魂的消耗极大。哪怕他有东皇钟护体,此刻也感觉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苍蝇,嗡嗡作响。
    “陛下,没事吧?”西王母走上前,伸手渡过一道温润的神力。
    “死不了。”宋青书摆了摆手,目光却死死盯著京城上空的某个方向,“压下去了……但也把正主给逼出来了。”
    果然,隨著三地规则被破。
    京城正北方的夜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三个身影缓缓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左边一个,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浑身掛满了金银珠宝,每一寸皮肤都散发著诱人的金光。那是“贪婪”的具象化。
    右边一个,是个妖嬈到极致的女人,哪怕看一眼,都会让人觉得口乾舌燥,血液沸腾。那是“色慾”。
    而中间那个,是一个浑身燃烧著红色火焰的壮汉,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咆哮的嘴。那是“暴怒”。
    这三个,不再是之前的代行者,而是圣主用规则之力直接捏出来的“规则体”。
    “宋青书,你坏了主人的好事。”那个胖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两块金子在摩擦,刺耳又难听,“既然这些凡人不愿意墮落,那我们就只好把这里变成死地了。”
    “就凭你们三个臭鱼烂虾?”宋青书站起身,轩辕剑在手中发出兴奋的剑鸣。
    “再加上我们呢?”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只见京城四周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浑身漆黑、散发著恶臭的怪物从地下爬了出来。那是被之前四种魔神规则(傲慢、嫉妒、懒惰、暴食)残渣污染变异的怪物。
    它们虽然没了主心骨,但被圣主废物利用,组成了浩浩荡荡的魔物大军,一眼望不到头,將整个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就是你的后手?”宋青书看著这漫山遍野的怪物,笑了,“老傢伙,你是不是忘了,朕最不缺的,就是群战的手段?”
    他猛地一跺脚。
    “炼妖壶,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