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坐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著一堆积木,可她却一块都没动。
    小手托著下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著窗外。
    魏渊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呢?
    盼盼的小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在办公室里,魏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又好像藏著很多很多情绪的脸。
    还有魏爷爷。
    那个总是很威严、腰杆挺得笔直的老爷子,离开的时候,背影看起来那么孤单,好像一下子就垮掉了。
    魏宏昌这个大坏蛋,虽然被抓走了,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这对魏渊哥哥和魏爷爷来说,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自己的爸爸被枪毙,自己的儿子被枪毙。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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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盼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小大人似的模样,把旁边正在看报纸的翟青山都给逗笑了。
    他放下报纸,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瓜。
    “怎么了,我们家的小英雄,今天怎么不高兴了?”
    盼盼仰起小脸,闷闷不乐地说道:“爹地,我在想魏渊哥哥。”
    “他现在肯定一个人,好可怜哦。”
    祝云舒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听到女儿的话,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担忧。
    是啊,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魏志远那个老首长,现在肯定没心思管孩子。
    魏渊那孩子,性子又那么沉,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们爷孙俩,还不知道得多冷清,多难熬。
    盼盼想了想,从地毯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迈开小短腿就往门口跑。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她觉得,这个时候,魏渊哥哥最需要的就是朋友的陪伴了。
    ……
    与此同时,李家。
    李思源也在自己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坐立不安。
    她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魏渊的身影,还有魏爷爷那张悲伤的脸。
    昨天在火车站,他们是一起並肩作战的伙伴,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战友!
    现在魏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当朋友的,怎么能坐视不管,躲在自己家里呢?
    於情於理,她都应该过去看一看,安慰一下他。
    哪怕只是陪他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也比让他一个人待著要强啊!
    这么想著,李思源再也坐不住了。
    拉开房门,抬脚就要往外冲。
    可她才刚跑到客厅,就被一道严厉的声音给喝住了。
    “站住!你要去哪儿?!”
    李建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脸色阴沉地看著他。
    李思源的脚步猛地一顿,看著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爸,我……我想去找魏渊。”
    “不许去!”
    李建业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啪”的一声,將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刺响。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跟那个魏渊有任何来往!听见没有?!”
    李思源懵了。
    为什么?
    “爸!魏渊是我的朋友!”
    李思源急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他现在家里出了事,心情肯定很难过,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李建业看著女儿那一脸天真又固执的模样,心里就腾起一股无名火。
    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看不清形势呢?!
    他耐著性子,试图跟女儿讲道理。
    可那话语里,却充满了成年人世界里冰冷的算计和现实。
    “朋友?什么朋友?”
    李建业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知不知道,到了我们这个层面,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看的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感情,而是价值!”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给闺女上一堂最重要的人生课。
    “你看看我们大院里这几家,你翟爷爷,你魏爷爷,还有咱们家,为什么能一直走得这么近?那是因为我们几位老爷子的地位、人脉、资源,都差不多!”
    “我们是一个圈子的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李建业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可是现在呢?魏家出了魏宏昌这么个东西,整个魏家的脸都被他给丟尽了!魏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魏家迟早从这个圈子里掉下去!你上赶著跟他来往,图什么?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能帮咱们家更上一层楼吗?”
    李建业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现实。
    “你別忘了,魏宏昌犯下的那些事,有多恶劣,有多丟人!”
    “咱们现在就应该跟他们家划清界限,离得远远的!免得被他们家那身晦气给沾上!你懂不懂?!”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兜头盖脸地就浇在了李思源的头上。
    把她心里那点对朋友的担忧和热忱,浇得瞬间冰凉。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父亲,那张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她想不通。
    难道在父亲的眼里,人与人之间,就只剩下这些冷冰冰的利益算计和等级划分吗?
    “爸!”
    李思源的嘴唇哆嗦著,看著父亲,眼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你怎么能这么说,魏渊是我的朋友,我们交朋友,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交朋友之前,都要先在心里算计一遍,权衡一下这个人有没有利用价值,那还叫什么朋友呢?”
    李思源气的眼睛都红了,攥紧了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反驳著父亲的观点。
    “而且,你如果不拿出真心去对別人,那你交到的,也永远不可能是真心的朋友!他们也一样是在权衡你的价值!”
    李建业看著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傻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真心?
    真心能当饭吃吗?!
    他刚想开口再好好教训一下,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可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一直待在里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李宏图,沉著脸走了出来。
    很显然,刚才客厅里父子俩的爭吵,他全都听见了。
    李宏图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眼眶里含著泪的宝贝孙女,心里一阵心疼。
    紧接著,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刀子一样地刮向了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悦。
    李建业被自己父亲这么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气焰也瞬间就弱了下去。
    “爸……”
    李宏图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皱著眉头,沉声呵斥道:
    “行了!你跟一个孩子,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格局,简直小得可怜!
    是,魏家现在是遇到了坎。
    可魏志远还没倒呢!
    只要那老傢伙还在一天,魏家就倒不了!
    更何况,魏渊那孩子,他也是亲眼见过的。
    那份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沉稳,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和魄力,將来能是池中之物?
    现在人家落难了,你非但不伸把手,反而急著划清界限,还要在背后踩上一脚。
    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们这些从枪林弹雨里一起闯过来的老傢伙,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情分!是义气!
    儿子李建业倒好,满脑子就只剩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利益算计!
    真是白瞎了他这么多年的教育!
    李宏图越想越气,可当著孙女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得太厉害。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转过头,用一种温和了许多的语气,对著李思源招了招手。
    “圆圆,过来。”
    李思源抽了抽鼻子,迈开步子,跑到了爷爷身边。
    李宏图伸出大手,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声音里充满了肯定和欣慰。
    “去吧。”
    “你爸说得不对,朋友,就是在危难的时候,才更应该站在一起的。”
    “去吧,好好去安慰安慰你的朋友。”
    李建业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父亲这截然不同的態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憋屈得不行。
    他还想再爭辩几句,想告诉父亲,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李家的將来著想!
    可李思源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小傢伙在得到爷爷的“特赦令”之后,脸上瞬间就多云转晴。
    衝著爷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像是生怕自己父亲会反悔一样,转身就跟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门。
    “这孩子……”
    李建业看著那空荡荡的大门,气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