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自家那栋熟悉的小楼前停稳。
    因为他们回来並没有提前打招呼,整个大院还笼罩在一片寧静祥和的清晨氛围里。
    远处,炊事班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裊裊炊烟,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煤火味和清晨泥土的芬芳。
    偶尔有早起出操的战士,迈著整齐的步伐跑过,洪亮的口號声远远传来,给这份寧静增添了几分铁血的韵味。
    翟青山熄了火,和祝云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和安心。
    “我来抱盼盼,你先把另外几个叫醒。”翟青山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
    “嗯。”
    祝云舒轻轻拍了拍靠在自己另一边肩膀上的李思源。
    “思源,醒醒,我们到家了。”
    李思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祝云舒温柔的笑脸和车窗外熟悉的红砖楼,紧绷的小脸才慢慢放鬆下来。
    另一边,翟远舟和魏渊也被叫醒了。
    翟远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魏渊则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確认安全后,才彻底放鬆下来。
    一家人带著三个小伙伴,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屋子里因为好些天没人住,带著一丝清冷的灰尘味。
    但也正是这份味道,才更让人有回家的实感。
    祝云舒正准备去烧点热水,让孩子们洗漱一下,好好补个觉,门外就传来了“篤篤篤”的敲门声。
    这么早,会是谁?
    祝云舒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住在他们家对门的王春妮。
    她手里端著一盆还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一看到开门的祝云舒,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云舒!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王春妮的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几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我刚才在窗户那儿晾衣服,看到你们家车开回来了,还以为自己眼了呢!”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由分说地將手里的盆子塞到祝云舒怀里,人已经侧著身子挤进了屋。
    “快快快,刚出锅的馒头,还热乎著呢!你们坐那么久的车肯定饿了,赶紧趁热吃!”
    她的目光在屋里一扫,立刻就看到了那个被翟青山刚放到沙发上,还揉著眼睛打哈欠的粉嫩小糰子。
    “哎哟我的盼盼小福星!”
    王春妮的眼睛笑得像两道弯弯的月牙,她几步就走了过去,蹲下身,一把將还有些迷糊的盼盼搂进了怀里。
    “让王阿姨好好看看,哎呀,是不是瘦了点?这小脸蛋都没以前肉乎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吧?”
    她一边心疼地念叨著,一边用她那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盼盼的小脸。
    盼盼被她抱在怀里,闻著王春妮身上那股熟悉的、带著淡淡皂角香的温暖气息,瞌睡虫一下子就跑了一大半。
    她伸出小胳膊,也回抱住王春妮的脖子,软软糯糯地撒娇:“王阿姨,盼盼好想你呀。”
    “哎哟,阿姨也想你,想死你了!”王春妮被她这一下弄得心都化了,抱著盼盼就不想撒手。
    祝云舒看著她们俩亲昵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招呼道:“快坐,看你这一头汗。”
    “我们也是刚到家,家里乱糟糟的,都没地方给你坐。”
    “嗨,这有啥!自家人,客气什么!”王春妮嘴上这么说,还是拉著盼盼在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翟远舟、李思源和魏渊。
    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只当是翟家从京城来的亲戚孩子。
    她拉著祝云舒的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兴奋又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
    “云舒,我……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別跟別人说啊。”
    祝云舒看她这副样子,也来了兴趣,配合著小声问:“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王春妮的脸颊,飞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於梦囈般的声音,宣布道:
    “我……我有了。”
    “什么?”祝云舒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怀孕了!”王春妮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眼圈却一下子就红了。
    她紧紧地抓著祝云舒的手,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喜悦。
    “前天刚去医院查出来的!医生说,已经一个多月了!”
    祝云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一把抓住了王春妮的肩膀,惊喜地叫道:“真的?!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是由衷地为王春妮感到高兴!
    之前王春妮就说过,这些年因为孩子的问题,没少被人讲究,特別是她婆婆。
    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嗯!”王春妮重重地点著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可脸上,却掛著无比灿烂的笑容。
    “月份还小,医生让先別声张,等坐稳了再说。我这不,就先告诉你一个人嘛!”
    她擦了擦眼泪,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听著她们说话的盼盼。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感激。
    她把盼盼又搂了过来,亲了又亲。
    “云舒,你是不知道,我真的觉得,你们家盼盼,就是我的小福星,是老天爷派来送子的小仙女!”
    王春妮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之前,所有人都说我这身体,恐怕是难怀了,连我自己都快放弃了。”
    “就只有盼盼!就我们家盼盼这孩子,每次见到我,都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王阿姨,你肚子里很快就会有小宝宝啦!』”
    “我当时还以为是小孩子说胡话,逗我开心呢。”
    “可你看看,你看看!这不就真的有了吗!”
    王春妮越说越觉得神奇,她抱著盼盼,就像抱著一个宝贝。
    “我们家老徐都说了,等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得认盼盼做乾姐姐!以后盼盼说啥就是啥!”
    祝云舒听著她的话,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女儿那神奇的水的功劳。
    之前盼盼就偷偷跟她说过,她看王阿姨总是不开心,就悄悄在她喝的水里,加了一点点“甜甜水”,希望能让她身体好起来。
    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自家的这个小闺女,可真是个小活菩萨啊!
    盼盼被王春妮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但她心里,是真的替王春妮感到开心。
    因为王阿姨是个好人,她对盼盼,就像对自己的亲闺女一样好。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灵泉水能帮到她,盼盼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恭喜你呀,王阿姨!”盼盼仰著小脸,笑得眉眼弯弯,“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小宝宝陪你玩啦!”
    “那也得先陪我们盼盼玩!”王春妮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满脸宠溺。
    屋子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天大的喜讯,而变得无比温馨和欢乐。
    旅途的疲惫和前一夜的惊心动魄,仿佛都被这新生命带来的喜悦给冲淡了。
    正当几人聊得热闹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脚步声,还伴隨著孩子们咋咋呼呼的喊叫。
    “盼盼妹妹!盼盼妹妹回来了吗?!”
    “我看到翟叔叔家的车了!”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紧接著,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参谋长王建国和他爱人吴秀兰,带著他们家那三个像小炮弹一样的儿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哎哟,青山,云舒!可算是回来了!”
    吴秀兰是个爽利性子,嗓门也大,一进门就咋呼开了。
    “刚才听春妮说你们回来了,我还当她骗我呢!这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连个信儿都没有,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她身后的王建国也跟著走了进来,他拍了拍翟青山的肩膀,脸上是熟悉的、爽朗的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他们家的三个小子。
    老三王小满跟个小炮弹似的,一进屋就扯著嗓子喊:
    “盼盼妹妹!盼盼妹妹!”
    这三个小子,都是盼盼的铁桿“粉丝”。
    尤其是上次,他们五个孩子一起被敌特绑架,在盼盼的带领下,不仅成功自救,还反杀了几个穷凶极恶的坏蛋。
    从那以后,这哥仨更是把盼盼当成了偶像一样崇拜。
    在他们心里,盼盼妹妹虽然年纪小,但比他们这些男孩子加起来都厉害!
    哥仨的目標很明確,一进屋,眼睛就在屋里四处搜索他们心心念念的盼盼妹妹。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看到了被王春妮抱在怀里,正冲他们笑的盼盼。
    也看到了站在盼盼身后的那两个,完全陌生的身影。
    一个扎著马尾辫,看上去乾净利落的女孩。
    还有一个,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却像古井里的水,深得让人看不透的少年。
    王家三兄弟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屋子里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这三个小炮弹的突然“哑火”,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充满了童稚气息的危机感,在三个小男孩的心里,同时升腾而起。
    王小满那张肉乎乎的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控诉。
    盼盼妹妹……盼盼妹妹身边怎么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会跟盼盼妹妹站在一起?
    盼盼妹妹是不是不跟我们玩了?
    小傢伙的脑容量有限,一连串的问题让他那颗小脑袋瓜直接宕机,嘴巴一瘪,眼看著就要掉金豆豆。
    老二王惊蛰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李思源和魏渊的身上来回扫视著。
    他的小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哼!盼盼妹妹才出去几天啊,就认识新朋友了?
    那个小姑娘......算了,他不说女孩子坏话!
    至於那个小子,装什么深沉啊!看起来就不好玩!
    盼盼妹妹跟他在一起,肯定会无聊死的!
    不行!我才是盼盼妹妹最好的玩伴!
    王惊蛰的心里,警铃大作,已经单方面將魏渊和李思源划归到了“潜在敌人”的范畴。
    作为三兄弟里的老大,王立冬则要沉稳得多。
    他没有像两个弟弟那样,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打量著魏渊。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两岁的少年,不简单。
    他身上有一种,王立冬在大院里所有孩子身上,都从未见过的气质。
    那不是装出来的老成,而是一种仿佛经歷了很多很多事情之后,沉淀下来的、超乎年龄的冷静和锐利。
    是的,锐利。
    虽然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王立冬就是能感觉到,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藏著像鹰一样的锋芒。
    这个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王立冬的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牢牢地攫住了他的心。
    盼盼妹妹那么厉害,她喜欢的,肯定也是厉害的人。
    这个新来的傢伙,看起来就比他们这些只知道在家属院里疯跑打闹的半大小子,要“高级”得多。
    盼盼妹妹,会不会觉得他们太幼稚了?
    会不会,以后就更喜欢跟这个新朋友玩,而不再理会他们这些“旧人”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饶是王立冬这样的小大人,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溜溜的恐慌。
    屋子里的大人们,正热火朝天地聊著天。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脚边,一场属於孩子们无声的“修罗场”,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李思源眉头皱了皱,不甘示弱,眼神有些不善的瞪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那三个小男孩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友好和审视,让她很不舒服。
    魏渊则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对面那三道充满了敌意的视线。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盼盼,终於从王春妮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小伙伴,开心地冲他们挥了挥小手。
    “立冬哥哥!惊蛰哥哥!小满哥哥!”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往常一见到她,就会像小狗一样扑上来的三兄弟,今天却一反常態地站在原地,一个个都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著她。
    尤其是王小满,那嘴巴撅得,都能掛上一个油瓶了。
    怎么了这是?
    盼盼的小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她顺著他们的目光,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魏渊和李思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哎呀,这是……吃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