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就这么记!这不就清楚了吗?”
    “横著的是门牌號,竖著的是月份,每一家用了多少度电,多少吨水,该交多少钱,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一目了然!”
    “哇!张阿姨您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人家,您一个人就全记下来了!”
    王立冬適时地送上了一记精准的彩虹屁,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然后,他的目光,就不经意地,在那本登记簿上快速地瀏览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和平路的那一页,並迅速定位到了门牌號为124號的“红色年代照相馆”。
    他假装好奇地翻看著,嘴里还念叨著:“和平路124號?这家照相馆我好像去过,生意还挺好的呢。”
    王立冬將那几行关键的数字,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又装模作样地跟张阿姨请教了几个记帐小技巧,这才在张阿姨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一出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拔腿就往翟青山家的方向狂奔!
    另一边,翟远舟和王惊蛰的侦查行动,也悄然展开。
    他们俩一人拿著一个弹弓,在和平路附近的小胡同里上躥下跳,追猫撵狗,玩得不亦乐乎,比平时还像脱了韁的野猴子。
    路过的大人看到了,也只会摇摇头,笑骂一句“又是谁家的皮猴子”,
    根本不会把他们和调查敌特这种事情联繫在一起。
    他们打打闹闹,玩著玩著,就“不经意”地绕到了照相馆的后墙。
    那里,果然,掛著一个布满了铁锈的电錶箱。
    电錶箱的盖子虚掩著,里面的那个黑色的圆形电錶,正在不紧不慢地转动著。
    “喂,你看,真的在转誒!”王惊蛰压低了声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对翟远舟说。
    “废话,用电肯定会转啊,不转那不成摆设了?”翟远舟翻了个白眼,觉得王惊蛰大惊小怪。
    但他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啊……”他皱起了眉头,
    “现在照相馆里,好像没客人啊,大白天的,灯也没开,这电錶怎么转得跟风车一样快?”
    他们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有情况!
    他们又顺著墙根的电线,找到了埋在墙角的水錶。
    水錶倒是没什么动静,指针安安静静地待著。
    但翟远舟眼尖,他发现,从水錶分出来的一根细水管,並没有通向照相馆的明处,而是顺著墙根,鬼鬼祟祟地一直延伸到了地下,不知去向。
    而且,那根水管的接口处,有非常新的,用黑色的防水胶布一圈一圈缠绕过的痕跡。
    就像是,最近刚刚被人改装过一样。
    两个小子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们不敢多待,又在附近疯玩了一会儿,確认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才悄悄地溜走了。
    而最关键的一环,盼盼的行动,也在下午展开了。
    祝云舒带著盼盼和李思源,以“逛街买布料做新衣服”为名,再次来到了和平路。
    这一次,她们没有在外面徘徊,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家“红色年代”照相馆。
    “来,照相咧!给孩子拍个纪念照吧!给全家拍个全家福吧!”
    老板赵卫国正像往常一样,靠在门口的躺椅上.
    一边摇著蒲扇,一边有气无力地招揽著生意。
    当他看到祝云舒这个气质出眾的女人,带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过来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脸上的笑容都瞬间变得热情了许多。
    “大妹子,要照相吗?我们这儿技术可是全奉天市最好的!”
    祝云舒按照计划,笑著说道:“师傅,我们想问问,给孩子拍一张单人照,要多少钱?”
    “哎哟,这么俊的小姑娘,拍出来肯定好看!”赵卫国站起身,目光在盼盼和李思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盼盼身上。
    他的眼神,让盼盼感觉有些不舒服。
    就像之前的感觉一样,那不是欣赏,而是一种……估价。
    “一张五寸的,一块五毛钱,带底片。”赵卫国报出了价格。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
    祝云舒故作犹豫,而盼盼则拉了拉祝云舒的衣角,仰著小脸,用一种天真又好奇的语气问道:
    “叔叔,照相是不是要进到一个黑黑的小屋子里呀?我听张爷爷说,里面有好多药水,味道可难闻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夸张地扇了扇小鼻子,好像已经闻到了那股味道。
    赵卫国的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就恢復了正常。
    他哈哈一笑,说道:“小姑娘懂得还不少嘛!没错,那叫暗房。”
    “不过叔叔这里技术好,用的都是进口药水,味道不大。”
    盼盼的任务,就是要找机会接触他的手。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指著橱窗里一张给小婴儿拍的百天照,照片上的小婴儿戴著一顶虎头帽,可爱极了。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小弟弟,好可爱呀!”
    祝云舒立刻会意,也凑过去看:“是挺可爱的。”
    就在赵卫国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橱窗的一瞬间,盼盼动了。
    她假装脚下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哎呀”一声,小身子就朝著赵卫国倒了过去。
    “小心!”
    赵卫国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快要摔倒的盼盼。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手心和指节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那是一双,常年干体力活,或者说,是常年握著某种硬物的手。
    机会来了!
    盼盼被他扶住站稳后,立刻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叔叔!”
    她的鼻子,却在暗中,飞快地翕动著。
    她闻到了。
    在那一瞬间,她清晰地闻到了赵卫国手上的味道。
    没有!
    完全没有那种她熟悉的,属於相纸和冲洗药水的,酸涩刺鼻的化学味道!
    他的手上,只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种很奇怪的,像是金属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冷硬的气味。
    盼盼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这个老板,有问题!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照相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