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车祸案”的重启调查,在市局內部掀起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老马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他將自己最信任,也最得力的几个手下组成了一个绝密的专案组。
    没有掛牌子,没有开大会,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他心里清楚,如果翟青山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个“內鬼”很可能就是他们內部的人。
    甚至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並肩作战过的战友!
    这个认知,让老马每时每刻都感到一种背叛所带来的刺骨疼痛。
    调查,从三年前那份已经泛黄的原始卷宗开始。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市局的档案库,將当年那起车祸案的所有原始卷宗全都调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审查!
    然而,当他的人兴冲冲地赶到档案库时,却扑了个空。
    “报告马队!”一名年轻的干警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三年前北郊车祸案的所有原始勘验记录,包括现场照片底片和法医的原始尸检笔记……全都不见了!”
    “什么?!”
    老马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
    “档案库的管理员说……说可能是前两年,档案库搬迁的时候,不小心遗失了……”
    年轻干警的声音,越说越小。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放屁!”
    老马气得一脚就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遗失?骗鬼呢!那么多案子的卷宗都没丟,怎么就偏偏这个案子的丟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了!
    翟青山猜得没错!
    他们內部,真的有鬼!
    而且这个鬼隱藏得很深,能量也很大!
    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市局档案库里的原始卷宗都给销毁了!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老马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上,有力,却使不出来。
    线索刚一出现,就又断了。
    对方的动作太快了,也太狠了。
    直接就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没有了原始卷宗,就意味著他们失去了最直接,也最有利的证据。
    他们无法再去从当年的那些报告里寻找更多的破绽。
    想要再查下去,无异於大海捞针!
    “怎么办……怎么办……”
    老马揪著自己的头髮,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找不到这张网的边缘。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帮助他解开这个死局的人!
    “钱教授!”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钱教授,全名钱文海,是奉天市公安系统里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他是国內第一代,留学归来的法医学专家。
    早在解放前就在奉天市的警察局里,担任法医顾问。
    几十年来,经他手检验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任何偽装得再巧妙的凶案现场,都逃不过他那双堪比x光机的火眼金睛。
    可以说,他就是奉天市法医界的“定海神针”,是所有刑警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三年前的那起车祸案,当时就是由他亲自带队,做的尸体检验!
    那份最终的尸检报告,也是由他,亲笔签发的!
    虽然原始的笔记和底片都不见了,但是以钱教授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和严谨到近乎於苛刻的工作习惯。
    他那里一定还保留著最完整的记忆,甚至是私人的工作备份!
    “快!备车!”
    老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就对著门外大吼道。
    “去钱教授家!”
    ......
    钱教授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退休了。
    他没有住在市局分配的干部楼里,而是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带著小院子的独立平房。
    过著养、遛鸟、含飴弄孙的清閒日子。
    但他在局里的影响力,却丝毫没有因为退休而减弱。
    市局专门给他配了车,还给他保留了“首席顾问”的头衔。
    但凡遇到什么棘手的,破不了的大案,局里的大小领导还是会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向他请教。
    当老马的吉普车停在那个种满了草的小院门口时。
    钱教授正戴著一副老镜,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聚精会神地给他的宝贝孙子组装一个木头做的小飞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那副模样,不像是一个跟尸体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法医,倒更像是一个在大学里教书育人的老学者。
    看到老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一点也不惊讶。
    只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零件,摘下眼镜,笑著站了起来。
    “是老马啊,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特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钱老!”
    老马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三步並作两步就迎了上去,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出大事了!这次,您可一定得帮帮我!”
    “哦?”钱教授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拍了拍老马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著急。
    “来,进屋说,天塌下来,有我这个老头子给你顶著。”
    他將老马让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想像中的那些恐怖的人体骨骼模型和福马林標本。
    而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从最新的国內外法医学期刊,到泛黄的线装古籍,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钱教授亲自给老马泡上了一杯上好的龙井,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说吧,到底是什么案子,让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马王爷』都急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