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翟青山和老马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他们两个昨晚在书房里,就著一盘生米,喝了半瓶白酒,討论了一整夜,也没討论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了,就那么和衣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两人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
    门口,站著两个精神抖擞的小不点。
    正是盼盼和魏渊。
    “爸爸,马爷爷,”
    盼盼仰著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我们有办法让那个大坏蛋自己现身了!”
    翟青山和老马对视了一眼,都是眼睛一亮。
    “快,说来听听!”
    这两个孩子一向聪明,说不准,他们真能有奇招!
    “我们要演一场戏!”魏渊在旁边言简意賅地道。
    老马迫不及待的问道:“演什么戏?”
    “引蛇出洞。”魏渊看著他们,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
    盼盼和魏渊你一言我一语地將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商量了一整夜的计划,给翟青山和老马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书房里,鸦雀无声。
    “……事情,就是这样。”
    盼盼说完最后一句,还得意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
    “爹地,马爷爷,你们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
    老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堵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一脸天真,却说出了让他这个老刑警都感到头皮发麻的计划的孩子。
    他第一次对“后生可畏”这四个字,有了如此深刻的切身体会。
    这个计划……
    何止是“怎么样”啊!
    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它精准地抓住了那个隱藏在幕后的老狐狸最担心,也最致命的弱点!
    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诱饵,去引诱他,跳进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计谋了!
    这是诛心!
    是用智商对敌人进行的最彻底的碾压和羞辱!
    “好!”
    翟青山第一个,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爆发出两团璀璨的光芒!
    “就这么办!”
    他看著盼盼和魏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和信任!
    他决定,再赌一把!
    就赌这两个孩子的,逆天智慧!
    ……
    几天后。
    市局刑侦队的內部,突然开始流传起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
    消息说,当年北郊车祸案的调查,有了惊人的突破!
    市局的技术科,动用了一种从友好邦国最新引进的,名叫“光谱分析”的高科技检测手段。
    在那辆失事客车的残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提取到了一枚几乎微不可见的残留指纹!
    据说,那枚指纹既不属於司机,也不属於任何一个遇难的乘客!
    它属於一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那辆车上的神秘人!
    这个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眼看到老马队长拿著那份绝密的检测报告,去找军区的翟副师长,秘密地商议案情去了!
    一时间,整个刑侦队,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觉得,这桩尘封了三年的悬案,恐怕真的要重见天日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盼盼和魏渊,一手策划的一出足以以假乱真的精彩大戏!
    而他们也早就已经在暗中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就等著那条闻到了血腥味的大鱼,自己主动上鉤!
    ......
    这个“意外”泄露出去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市局內部盪起了层层涟漪。
    然后经由某些不明真相的嘴,以一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传到了那位早已退休,却依然心系警队的老前辈——钱教授的耳朵里。
    那天下午,钱教授正提著一个鸟笼,在公园里和一群老伙计下棋。
    一个和他关係不错,同样是从市局退下来的老科长,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钱,听说了吗?老马那傢伙,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三年前北郊那案子,让他给查出新线索了!”
    “说是找到了一个现场的神秘指纹!现在正当个宝似的,谁也不让看呢!”
    钱教授执棋的手在空中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隨即,他落下一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笑容。
    “哦?是吗?”
    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敢情好啊,也算了却了老马一桩心事。”
    然而,他的心里却远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指纹?
    不可能!
    他对自己当年的手笔,有著绝对的自信!
    无论是破坏剎车,还是处理那个小女孩,他都戴著特製的手套,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怎么可能会留下指纹?!
    难道……是那个负责处理检修员刘三的环节出了紕漏?
    还是那个负责扮演目击证人的蠢货自作主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钱教授的心里,瞬间就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感觉事情似乎正在朝著一个他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亲眼看一看那份所谓的检测报告!
    他要確定,这到底是老马那个蠢货在故弄玄虚,还是说,真的出现了他意料之外的变故!
    第二天,钱教授就以“关心晚辈,协助办案”的名义,主动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先是把老马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你个老马!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的进展,竟然还瞒著我这个老头子!”
    “怎么?是怕我老了,脑子不管用了,还是怕我跟你抢功劳啊?”
    他的语气嗔怪中带著亲昵,像一个真正的长辈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老马在电话那头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剧本,一个劲地嘿嘿傻笑著,又是道歉,又是告饶。
    “哪能啊,钱老!我这不是怕打扰您老人家清修嘛!”
    “再说了,这事儿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是个初步的检测结果,万一是个乌龙,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演得滴水不漏。
    將一个既想炫耀,又怕出错的矛盾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少废话!”钱教授在那头“呵斥”道,
    “我不管!这个案子当年是我亲手办的!现在出了新线索,我必须亲自过问!”
    “明天我亲自去局里一趟!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说完,他就“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老马脸上的那副憨笑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上鉤了。
    那条隱藏了三年,自以为无人能敌的老狐狸,终於要从他的洞穴里,探出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