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狰狞!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物证袋拿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撕开。
    而是从工具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装著一种无色无味的高腐蚀性液体。
    只需要一滴,就能在三秒钟之內,將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或者是一枚留在玻璃上的指纹,腐蚀得连一丝痕跡都找不到!
    他拧开瓶盖,將瓶口,对准了物证袋的封口。
    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老马……
    翟青山……
    还有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你们,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缓缓地倾斜瓶身。
    然而,就在那滴致命的液体即將滴落的瞬间。
    他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挠著。
    他想知道!
    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自己当年那堪称完美犯罪的现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紕漏?!
    那个所谓的“神秘指纹”,到底,是留在哪里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
    最终还是收起了那个玻璃瓶。
    他决定,在销毁它之前先看一眼。
    就一眼!
    他要让自己,死个明白!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物证袋的封条,將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一张乾净的白纸上。
    然而……
    从袋子里滚出来的,並不是他想像,那份写满了数据的检测报告。
    也不是那块提取了指纹的汽车残骸碎片。
    而是一块……
    黑乎乎的,四四方方的,还带著一股淡淡墨香的……
    墨锭?!
    钱教授彻底地愣住了。
    他看著手里这块冰冷而坚硬的墨锭,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是这个?!
    就在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迷惑之中时。
    “啪嗒!”
    一声清脆的,开关按动的声音。
    整个物证室的灯光,瞬间,大亮!
    刺眼的白光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钱教授那张因为震惊而彻底扭曲了的老脸!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扇他刚才亲手关上的厚重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老马和翟青山,带著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和干警,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钱文海!”
    老马的声音像是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惊雷。
    “你,被捕了!”
    钱教授看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那块墨锭“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钱文海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神秘指纹”!
    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老马和翟青山这两个混蛋,为了引诱他而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
    他那张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再也维持不住那份偽装出来的从容和镇定。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化为了一种死人般的灰败。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解。
    比如,“我只是听说了案子有进展,心里好奇,所以才想来看看……”
    或者,“我怀疑有人要破坏证据,所以才深夜潜入,想要保护它……”
    可是,他看著自己身上这套精心偽装的“电工服”。
    看著自己脚边那个装满了专业开锁工具的工具箱。
    再看看那扇被他亲手打开的物证室大门,和那个被他破坏了封条的保险柜……
    他知道,一切的辩解,都已经是徒劳。
    他,人赃並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是,他不甘心!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纵横了奉天市几十年,將无数的英雄豪杰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到底是怎么栽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老马和翟青山。
    钱文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是……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生了锈的鼓风机。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老马看著他,那张曾经写满了敬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失望和冰冷。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向旁边让开了一个身位。
    然后从他的身后,从翟青山的背后,走出了一个小小的,穿著一身粉色连衣裙的身影。
    是盼盼。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平平静静地看著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近乎於透明的,纯粹的,悲伤。
    她在悲伤。
    悲伤那个在很多年前,雨夜里无辜死亡的小女孩。
    钱教授看著突然出现的小女孩。
    他那已经陷入了混乱和崩溃的大脑,再次遭受到了一记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
    他想起来了!
    这个小女孩!
    不就是那个翟青山的宝贝女儿吗?!
    不就是那个最近在大院里传得神乎其神,破获了“樱”间谍网的小英雄吗?!
    难道……
    难道这个让他身败名裂的陷阱……
    竟然是出自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五岁小女孩之手?!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钱教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盼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无尽的疯狂和迷茫。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绝顶高手。
    在和对手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之后。
    最后却发现。
    那个將他一招毙命的,真正的对手。
    竟然是一个还在蹣跚学步的三岁孩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败了。
    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对他最彻底的否定和羞辱!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瞬间就垮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睁著。
    直勾勾地看著天板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著。
    “为什么……为什么……”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
    自己这只算计了一生,自以为能將天下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老狐狸。
    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