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中间的魏渊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前几天刚发下来的奖状复印件,那是他特意带在身上的。
    突然,一只温热的小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魏渊转过头,正好对上盼盼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在黑暗的车厢里,她的眼睛像两颗小星星。“魏渊哥哥,別担心。”
    盼盼也感觉到了大家的紧张,转头对大家说道。
    “这其实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最刺激的捉迷藏。”
    “而且……”
    她眨了眨眼,“作弊码在我们手里哦。”
    魏渊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放鬆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却仿佛拥有一种安定人心力量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
    其他人也不知怎的,感觉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只要有她在,似乎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
    火车站。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即使是凌晨,也依旧有著不少滯留的旅客。候车大厅里充斥著旱菸味、汗味和疲惫的气息。
    为了把戏做全套,翟青山並没有动用特权走贵宾通道,而是让老马搞了几张普通的臥铺票。
    一行人戴著帽子,围著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著头快步穿过人群。
    那种慌乱和想要儘快逃离的急切被他们演绎得淋漓尽致。
    甚至祝云舒还在走路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得周围人侧目。
    这一切,都被躲在候车大厅角落阴影里的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手里拿著一张过期的报纸,看似在打瞌睡,实则目光一直死死锁在那几个人身上。
    看到这一幕,那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冷笑。
    果然。
    兔子受了惊,就会慌不择路地往窝外跑。
    这群蠢货,真以为只要离开了奉天,就能甩掉他们吗?
    太天真了。
    离开了那个乌龟壳一样的军区大院,在外面,那就是他们的猎场!
    他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有节奏地按了几下。
    消息发出了。
    【猎物已出笼。k33次列车,3號车厢。准备收网。】
    “咣呲......咣呲......”
    绿皮火车特有的那种沉重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各种食物和煤烟的味道,以及长途旅行特有的陈旧气息。
    这是一列开往南方的普快列车。
    3號车厢是软臥车厢,相对来说人少安静一些。
    翟青山一行人包下了相连的四个包厢。
    虽然看起来和平常的旅客没什么两样,但其实这趟列车里的所有人早就换成了自己人。
    那个正拿著扫帚慢吞吞扫地的列车员手上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印记。
    坐在过道边的小板凳上看似在打瞌睡的大鬍子中年人其实每次有人经过,他的耳朵都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
    甚至连那个推著小推车叫卖“香菸瓜子矿泉水”的大姐,走路的步伐都轻盈得不像话,下盘稳得能在晃动的车厢里如履平地。
    这就是盼盼所说的“铁笼子”。
    整节3號车厢,除了盼盼他们那几个真正的猎物,剩下的乘客和工作人员,全都是从奉天军区特战大队和市局刑侦队里抽调出来的顶尖好手!
    这是一张早已张开的,只等猎物钻进来的天罗地网。
    包厢里。
    盼盼正趴在上铺的窗口,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的旷野。
    喝了基因优化液的效果还在,她的听觉和视觉都敏锐得惊人。
    她能听到隔壁包厢里老马那如同拉风箱一样的呼嚕声,当然,盼盼知道那是装的。
    她也能听到下铺王惊蛰那紧张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盼盼,你说……他们真的会上车吗?”
    翟远舟坐在盼盼对面,压低了声音问道。
    虽然他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但这种真刀真枪的诱捕行动,还是让他有点手心冒汗。
    “会上来的。”
    盼盼没有回头,小手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乌龟。
    “那个坏蛋摄影师既然踩好了点,又看到我们这么慌张地跑出来,肯定会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盼盼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种自以为是的坏人,都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魏渊坐在床角,手里拿著一本书,头也不抬地问道。
    “轻敌。”
    盼盼笑嘻嘻地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没了大人保护就只能哇哇大哭的小屁孩。谁会防备几只小兔子呢?”
    就在这时。
    火车开始减速了。
    前方是一个中途停靠的大站——锦州站。
    如果那帮人要上车,这里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盼盼的小耳朵动了动。
    她听到了。
    在那嘈杂的汽笛声和车轮摩擦声中夹杂著几道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像普通旅客那样拖泥带水,也不像赶车的人那样慌乱。
    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精准、有力、且毫无声息。
    一共……五个人。
    盼盼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来了!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翟远舟他们虽然什么都没听到,但看著盼盼那严肃的表情,也都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火车缓缓停稳。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拉开了。
    一股冷风夹杂著几道人影灌了进来。“哎借过借过!这车怎么这么挤啊!”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像是个没什么素质的乡下汉子。
    “同志,麻烦让让,我的座在里面。”另一个声音温文尔雅,像是个教书先生。
    盼盼从上铺稍微探出一点头,透过包厢门上的那条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过道里多了几个人。
    一个背著化肥袋子,穿著打补丁袄的老农。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中山装,手里拿著公文包的中年知识分子。
    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回娘家的小夫妻,怀里还抱著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最后一个是个一瘸一拐的老头,手里拄著根拐棍。
    看起来这就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旅客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