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气氛凝重。
    那艘並不算大的702號巡逻艇被缆绳紧紧系在栈桥上,周围拉起了一圈警戒线。
    战士们荷枪实弹,背对著海面,目光警惕。
    海面上,两艘赶来支援的拖船正在作业,粗大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隨著绞盘的转动,一个黑漆漆、流线型的庞然大物,带著满身的淤泥和海草,缓缓破出水面。
    “起——!”
    负责打捞的工兵连长一声哨响。
    那个大傢伙终於被吊到了岸堤上,“咣当”一声闷响,地皮都跟著颤了颤。
    赵海站在旁边,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了看那个大傢伙,又看了看自己那艘还在冒著热气的702艇,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袖珍潜艇,看那形状,那是专门用来输送特种蛙人的水下运载器!外壳是某种黑色的复合材料,虽然被那一桶加料的煤油炸得有些变形,尾部的螺旋桨也扭曲了,但整体结构还在。
    此时几个工兵撬开了舱盖,从里面清理东西。
    一箱子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塑胶炸药,上面印著洋码子。
    还有两具尸体,穿著黑色的橡胶潜水服,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乖乖……”翟云涛赶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甚至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馒头,是刚才从食堂里衝出来时顺手抓的。
    “这要是让这玩意儿摸进港口……”
    翟云涛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停泊的几艘主力护卫舰,后背瞬间湿了一层冷汗。
    只要把那箱子炸药往船底下一贴,这几艘军舰就得在港口里坐土飞机。
    后果不堪设想。
    “团长……”赵海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蹭到翟云涛身边,声音都在抖,“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翟云涛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个正蹲在潜艇残骸旁边,拿著根小树枝戳来戳去的小丫头。
    盼盼一点都不怕。
    她正皱著小眉头,盯著那艘潜艇尾部的推进器,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电池组封装技术不行呀,这么容易就短路起火了……嘖嘖,这就是鹰国的高科技吗?看著像个大號的铁皮罐头。”
    翟云涛嘆了口气,一把將赵海拽到身后。
    “闯祸?你是立了大功了!”
    “但是我完蛋了,私自让家属改造舰艇,违规带未成年人出海,还……还用那么土的方法炸了敌人的潜艇。”
    翟云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疼。
    这事儿太大了。
    瞒是瞒不住的。
    刚才通讯员已经来报,海军司令部的一位首长正好在附近的基地视察,听说了这边的动静,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得想想怎么跟领导解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吉普车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而是一整个车队。
    打头的不是吉普,而是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这海岛的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带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车队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神情严肃的警卫参谋。
    紧接著,一个穿著白军装的老人走了下来,老人头髮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天上的鹰隼。
    雷震。
    海军某基地的司令员,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也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但他最恨的就是不守规矩。
    “翟云涛。”
    雷震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寒意。
    “到!”
    翟云涛一个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得像是教科书。
    雷震绕著那艘被打捞上来的潜艇残骸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一箱子被缴获的炸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艘怎么看怎么彆扭的702艇上。
    尤其是那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排气管和发动机舱。
    “这就是你们团的装备?”
    雷震指了指702艇,“那个排气管是怎么回事?那是给人看的吗?那是军舰,不是你们家炕头的炉子!”
    翟云涛硬著头皮:“报告首长!那是……那是为了提升动力做的战地改装!”
    “战地改装?”
    雷震冷哼一声,“好一个战地改装。我怎么听说,这船上刚才还有一群孩子?”
    翟云涛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首长什么都知道了。
    “报告!是……是我的失职!我私自带家属上舰,请求处分!”
    “处分肯定是要处分的。”
    雷震转过身,目光如电,“但是在那之前,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潜艇残骸。
    “这可是鹰国最新的sdv-2型水下运载器,静音性能极好,咱们的主力舰声吶都未必能发现。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把它弄上来的?”
    “別告诉我是你们那艘破船上的老式声吶突然开了天眼。”
    翟云涛张了张嘴,刚想把之前编好的瞎话搬出来。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我们听见的呀。”
    雷震一愣,低头。
    只见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丫头,手里捧著一大块西瓜,正仰著头看著他。
    盼盼吃得小嘴通红,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点都没有被大首长的气势嚇到。
    “你是谁家的孩子?”雷震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语气並没有太严厉。
    “我是翟云涛的侄女,我叫盼盼。”
    盼盼咽下嘴里的西瓜,指了指旁边的潜艇残骸。
    “这个大傢伙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它的螺旋桨叶片设计有问题,高转速下会有空泡效应,產生特定的高频噪音。”
    “所以我让魏渊哥哥把声吶的频率调高了一点点,加了个带通滤波器,它就显形啦。”
    雷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空泡效应?带通滤波器?
    这是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该蹦出来的词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