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艇?”
    雷震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那块红烧肉愣是没夹住,“吧嗒”掉回了碗里。
    “丫头,你给爷爷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雷震把碗筷一推,身子前倾。
    盼盼跳下椅子,迈著小短腿跑到一堆零件旁边,招手把魏渊叫了过来。
    “魏渊哥哥,把你那个本子拿来。”
    魏渊现在简直就是盼盼的影子,隨身带著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盼盼平时隨口蹦出来的金句和灵感。
    他翻开一页,声音虽然还有些少年的稚嫩,但语气沉稳得像个小参谋长:“首长,根据盼盼之前的构思,还有我们对那个鹰国潜航器晶片的破解,我们发现它的惯性导航系统精度极高。”
    “只要设定好坐標,哪怕没有无线电信號,它也能自己跑到地方。”
    “但是它那个太笨啦,只能走直线。”盼盼插嘴补充,“所以我们要给它加个脑子。”
    她指了指远处山顶上那个刚修好的雷达站。
    “陈爷爷那里的雷达现在眼神可好使了,能看见几百公里外的东西。我们可以让雷达当这群小船的『眼睛』,通过那个改过的大功率电台,告诉小船哪里有坏蛋。”
    “至於小船自己嘛……”
    盼盼看向了院子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几个孩子。
    “这就得看我们『工程队』的本事啦!”
    院子角落里,李思源正拿著一块砂纸在磨一块废铁,听到这话,把头一昂,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简直要衝破天灵盖。
    “只要有图纸,就没有我李思源焊不上的铁!”
    旁边的王家三兄弟也是差不多的反应,老大王立冬憨厚地挠挠头,老二王惊蛰嘿嘿傻笑,老三王小满则是一脸崇拜地看著盼盼。
    “盼盼妹妹说行,那就肯定行!”王小满奶声奶气地喊。
    雷震看著这一屋子的娃娃兵,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
    他在这些孩子眼里,没看到对困难的恐惧,也没看到对权威的盲从,只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好奇心。
    “好!”
    雷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既然要搞,那就搞个大的!我给你们批条子!要钱给钱,要物给物!”
    “要是真能弄出一群能咬死大鯊鱼的小苍蝇,我雷震亲自给你们『幼儿园』剪彩!”
    ……
    说是要钱给钱,但实际上,国家现在的家底大家都清楚,好钢都用在刀刃上,雷震能挤出来的也就是些边角料经费。
    但这难不倒这群拥有无穷创造力的孩子。
    尤其是盼盼。
    在她的字典里,垃圾和宝贝往往只隔著一把螺丝刀的距离。
    刚盖好的幼儿园基地里,热火朝天。
    “不行不行!木头太重了,而且泡久了会变沉!”
    盼盼戴著一顶特製的黄色小安全帽,手里拿著一根教鞭,对著面前几块破破烂烂的船板指指点点。
    “我们要快!要像飞鱼一样快!就要轻!”
    王立冬擦了一把汗,看著满地的材料发愁:“可是盼盼,咱们也没钢板啊,就算有,那也重啊。”
    “谁说要用钢板?”
    盼盼神秘一笑,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拆得只剩骨架的鹰国潜航器残骸。
    “那个黑黑的壳子,你们摸摸看。”
    翟远舟凑过去摸了一把,入手温润,敲起来声音发闷,不像金属那么脆。
    “这是什么?看著像塑料。”
    “这是碳纤维复合材料,比钢硬,比木头轻,就是脆了点。”盼盼背著手,像个小老师,“不过没关係,我们改造一下就可以用了。”
    她指挥著李思源和王家兄弟:“去,找渔民伯伯收些破旧的渔网,要是尼龙的,还要收那种补船用的环氧树脂胶!”
    “我们要自己糊船壳子!”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胶水味。
    但这群孩子谁也没喊苦。
    李思源把头髮扎得紧紧的,脸上蒙著口罩,那是她从卫生队软磨硬泡要来的。
    她手里拿著刷子,一遍遍地往模具上刷胶水,满眼专注,比她在学校里还要认真。
    “思源,你这手艺绝了啊。”翟远舟在旁边负责裁剪渔网,看著那层层叠叠却又平整无比的玻璃钢雏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少废话,快干活。”李思源瞪了他一眼,但口罩下的嘴角却微微上扬,“我爷爷说了,女娃娃也能顶半边天,我得让他看看,我不仅能顶天,还能造船!”
    而在另一边。
    魏渊正趴在桌子上,对著那张复杂的电路图发呆。
    旁边是已经被盼盼大卸八块的控制晶片,还有从雷达站借来的示波器。
    “盼盼,这个逻辑不对啊。”魏渊眉头紧锁,“如果完全靠雷达引导,一旦进入盲区,或者被干扰了怎么办?这小船不就傻了?”
    盼盼正蹲在地上,给拆出来的陀螺仪做动平衡,闻言头也不抬:
    “那就不让它全听话唄。”
    “嗯?”
    “就像是我们玩捉迷藏。”盼盼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机油,“大伯喊开始,我们就自己跑。小船也是一样,雷达只告诉它大概方向,剩下的,让它自己『看』。”
    “可是它没眼睛啊。”
    “谁说没有?”盼盼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那是从声吶上拆下来的压电陶瓷片,被她重新封装在了一个像是易拉罐的筒子里。
    “这是侧扫声吶的简化版,虽然看不了多远,但在几十米內,它能『听』到前面有没有石头,有没有別的船。”
    “我们把这个信號接进舵机迴路,做一个负反馈。前面有障碍,它就会自己拐弯。”
    “这叫……条件反射!”
    魏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把雷达当大脑,把声吶当耳朵,把简单的电路逻辑当成本能反应。
    这种设计思路,简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却又极其符合现在的技术条件。
    不需要昂贵的计算机,不需要复杂的编程。
    只需要几根导线,几个继电器,就能让这堆死物“活”过来!
    “盼盼……”魏渊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三岁的小丫头,心里那种震撼又加深了几分,“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盼盼嘻嘻一笑,指了指肚子:“装了好多大米饭和红烧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