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不对,是京城特派的大红旗,稳稳噹噹地停在了一处守备森严的大院门口。
    这里的红墙高得让人仰脖子都酸,门口站岗的哨兵身板挺得跟小白杨似的,手里握著钢枪,眼神锐利。
    车门打开,翟云涛先跳了下来,整理了一下军容,那表情比面对鹰国核潜艇时还要紧张三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还在揉眼睛的盼盼和一脸兴奋的翟远舟,深吸了一口气。
    “都给我听好了啊,”翟云涛压低声音,“进了这门,都老实点。特別是你,远舟,別把你最近在海岛上那一套野路子拿出来,你爷爷那皮带可不是吃素的。”
    翟云涛没说的是,这皮带应该不会抽你们,但是会不会抽我这就不好说了。
    翟远舟撇撇嘴,小声嘀咕:“我在海岛学的可都是正经本事,怎么就野路子了……”
    “还有盼盼,”翟云涛换上了一副笑脸,语气瞬间温柔了八度,“要是爷爷骂大伯,你记得哭两声,帮大伯挡一挡,啊?”
    盼盼抱著奶瓶,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大伯,羞羞脸。你是大人了还要小孩子保护。”
    翟云涛老脸一红,正要再嘱咐两句,院里已经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到了家门口还要我去请你们不成?!”
    隨著声音,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拐杖大步走了出来。
    虽然手里拿著拐杖,但那步子迈得虎虎生风,完全看不出是用得著这玩意儿的样子。
    沈幼薇也跟著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爷爷!奶奶!”
    翟远舟到底是想家了,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沈奶奶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把搂住扑过来的孙子,上手就在翟远舟胳膊上、脸上摸索。
    “哎哟,我的乖孙誒!怎么黑成这样了?跟个煤球似的!”沈幼薇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就瞪向那个刚想凑过来叫妈的翟云涛,
    “云涛!你是怎么带孩子的?我是让你带他去海边长见识,没让你带他去挖煤窑!你看这皮糙肉厚的,哪还有点孩子的样儿!”
    翟云涛缩了缩脖子,一脸苦笑:“妈,这是健康色,海岛紫外线强……”
    “强什么强!我看你就是没上心!”老爷子翟卫国走了过来,冷哼一声,那双跟雷达似的眼睛在翟云涛身上扫了一圈,嚇得翟云涛立正站好。
    “爸……”
    “哼。”老爷子没理他,而是伸手捏了捏翟远舟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原本预想中的训斥没来,老爷子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嗯,结实了。骨头硬了,不像走的时候那么软塌塌的。”老爷子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这才是翟家的种!黑点怕什么?男人不黑那叫小白脸!”
    翟远舟嘿嘿傻笑:“爷爷,我现在可能干了,能跑五公里呢!”
    “好小子!”老爷子哈哈大笑。
    这时候,盼盼也迈著小短腿扑进了两个老人怀里。
    “爷爷奶奶,盼盼想你们啦!”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加上那顶大了一號的飞行员帽子,瞬间就击中了二老的心臟。
    沈奶奶鬆开翟远舟,一把將盼盼抱了起来,那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哎哟我的心肝肉誒!快让奶奶看看,瘦没瘦?”沈奶奶在盼盼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这一路上累坏了吧?那飞机顛不顛?饿不饿?”
    盼盼搂著奶奶的脖子,很认真地摇摇头:“不累。就是飞机有点吵,而且发动机的燃烧效率不太高,有一股没烧乾净的煤油味。”
    沈奶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合不拢嘴:“瞧我们家乖宝,越来越有大人模样了。”
    老爷子也凑了过来,背著手,看似严肃,实则眼角的纹路都笑开了。
    但转头看向翟云涛的时候,脸色瞬间一板,变脸速度堪比翻书:“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孩子的行李拿进去!那么重的箱子,等著我搬吗?”
    翟云涛:“……”
    合著刚才夸孙子那是孙子爭气,现在骂儿子那是儿子欠练。
    他认命地提起那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里面装的除了衣服,大半都是盼盼捨不得扔的“宝贝零件”。
    晚饭是在一种极其诡异但又异常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的。
    桌子上摆满了京城的特色菜,烤鸭、涮肉、炸酱麵,那是沈奶奶亲自下厨张罗的。
    盼盼吃得满嘴流油,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她一边吃,一边还要给奶奶夹菜,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而翟云涛则坐在下首,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边扒拉饭,一边听著老爷子的数落。
    “你说你,好好的团长不干,整天跟孩子瞎混什么?”
    “我听说你还让人家盼盼给你修雷达?你手底下那帮技术兵是干什么吃的?丟不丟人!”
    “还有,黑鯊號潜艇那是多重要的东西,就让孩子给拆了改成螃蟹?也就是盼盼聪明,改得好,要是改坏了,我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翟云涛一句话不敢顶,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是,爸您教训得是。都是盼盼厉害,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盼盼咽下嘴里的鸭肉,突然举起小手:“爷爷,不怪大伯。大伯很有用的。”
    翟云涛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还是侄女疼人啊!
    盼盼接著说:“大伯力气大,搬东西特別快。而且他胆子小,每次我做实验他都躲得最远,所以从来没受过伤,特別省药。”
    饭桌上静了一秒。
    “噗——”翟远舟一口汤喷了出来。
    老爷子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指著翟云涛笑得直咳嗽:“听听!听听!这就是你在海岛上的作用?为了省药?哈哈哈哈!”
    翟云涛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这小袄怎么还带漏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