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上的水泥大池子平时是拿来暂养渔民们搞回来的石斑鱼或者大海蟹的,还得那种特別生猛,一般的桶装不下的大傢伙。
    现在,这池子里没鱼,倒是横七竖八地躺著六个壮汉。
    杰克醒过来的时候,脑瓜子还嗡嗡的,就像是有个工兵在他脑仁里埋雷玩。
    那股子电流穿透身体的酥麻感还在,让他稍微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也不是冷冰冰的铁柵栏,而是头顶上一片晃悠悠的蜘蛛网,还有几条正在晾晒的咸鱼干。
    咸腥味直衝天灵盖。
    “咳……”杰克呛了一口,挣扎著想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黑色潜水作战服已经被扒得只剩个底裤了。
    那帮华国人倒是没虐待他们,给他们每个人扔了一件那种土黄色还带著怪味的军大衣,裹得跟粽子似的。
    “队长,你醒了?”旁边传来米勒虚弱的声音。
    米勒是队里的技术专家,这会儿脸色惨白,正哆嗦著把大衣领子往上拽。
    “这是哪儿?”杰克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仓库,四面都是厚实的水泥墙,唯一的出口是一扇锈跡斑斑的大铁门。
    他们几个就像是被遗弃的货物,堆在这个乾涸的水池底。
    “不知道,好像是个鱼仓。”米勒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角落,“我们的装备都在那儿。”
    杰克猛地转头。
    只见在池子边沿的水泥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儿,背对著他们,在那堆令全世界特种部队都眼馋的顶级装备里挑挑拣拣。
    是那个“怪物”!
    那个驾驶著透明大球,在海底把他们当苍蝇拍的小女孩!
    杰克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越南丛林里跟越共拼刺刀没怕过,在北极冰盖下潜伏三天三夜没怕过,但看著这个扎著羊角辫的小背影,他竟然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盼盼正忙著呢。
    她手里拿著一把刚才从这帮怪叔叔身上搜出来的aps水下突击步枪。
    这玩意儿长得挺怪,弹匣宽得离谱,枪管也长。
    “咔嚓。”
    盼盼熟练地把枪拆成了零件。
    在她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杀人利器,就是一个设计得很糟糕的机械结构。
    “真难用。”
    盼盼嘟囔著,捡起那一枚长得像织毛衣针一样的箭形弹,“这种尖尖的铁棍子,打到鱼身上肯定直接穿过去了,鱼都不知道疼就跑了。要是打到螃蟹,壳都碎了,肉里全是铁渣子,还怎么吃呀?”
    她摇摇头,一脸嫌弃。
    “这根本不是合格的鱼叉。”
    说著,盼盼从兜里掏出一把从海底捡来的小贝壳。
    她把那个宽大的弹匣拆开,把里面的长弹簧拽出来一半,然后拿钳子把弹簧的力道改小了点,又用一根橡皮筋做这缓衝。
    “这个弹射力度太大了,太危险。”
    盼盼把贝壳塞进弹匣里试了试,“嗯,这样就好多了。以后可以拿来发射贝壳打水漂玩。”
    池子底下的杰克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aps!苏国人刚搞出来的概念,鹰国海军情报局了多大代价才弄到的原型枪改进版!
    那是能在水下四十米击穿防弹背心的死神镰刀!
    现在变成了……贝壳发射器?!
    “住手!!”杰克忍不住吼了出来,职业军人的尊严让他无法忍受这种侮辱,“那是精密武器!不是玩具!”
    盼盼回过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这群醒过来的“偷鱼贼”。
    “叔叔,你醒啦?”
    盼盼举起手里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枪,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个鱼叉不好用,我帮你们修了一下。现在它不会卡壳了,而且声音也变小了哦。”
    “你……”杰克气结,刚想站起来,却发现那大衣太长,把自己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回了池底。
    这时候,盼盼又把魔爪伸向了那一排黑色的呼吸器。
    这是mark-6型全封闭循环呼吸器,海豹突击队的看家宝贝,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冒气泡,绝对隱身。
    “这个更是笨蛋设计。”
    盼盼拍了拍那个氧气瓶,“这里面的过滤网太密了,吸气的时候好费劲,像是感冒了鼻子不通气一样。而且它把废气都在肚子里转圈圈,多热呀。”
    她拿起螺丝刀,对著那个精密的单向阀就是一顿捅。
    “噗嗤。”
    阀门被破坏了。
    盼盼又从旁边拿过一瓶她在厨房顺来的洗洁精,吨吨吨地倒进了呼吸器的过滤罐里,加了点水晃了晃。
    然后,她对著咬嘴吹了一口气。
    “呼——”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是隱秘无声的排气口,瞬间喷涌出一大串五彩斑斕的泡泡!
    那些泡泡在阳光下飘飘荡荡,充满了梦幻的色彩。
    “哇!成功啦!”
    盼盼开心地拍手,“全自动强力泡泡机!以后给幼儿园的小朋友玩,他们肯定喜欢!”
    米勒捂住了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完了。
    全完了。
    造价几千美金、代表著海军最高科技结晶的特战装备,现在一个是贝壳枪,一个是泡泡机。
    这要是让装备部的那些老古董看见,估计能当场脑溢血。
    “你们……你们这是违反公约的!”杰克咬著牙,色厉內荏地喊道,“我们要见你们的指挥官!我们要抗议!”
    “抗议无效。”
    大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雷震背著手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翟云涛和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
    雷震居高临下地看著池子里的这群倒霉蛋,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冷酷。
    “到了我的地盘,还想谈公约?”
    雷震敲了敲菸斗,火星子掉在水泥地上,“再说了,你们也没穿正规军服,没带证件。”
    “按照国际惯例,我有权把你们当成海盗或者间谍,直接……咔嚓。”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手势。
    几个海豹队员也是硬汉,虽然现在的处境很滑稽,但那股子狠劲还在。
    杰克梗著脖子:“我们是……迷航的潜水爱好者!我们在进行极深潜挑战!是你们非法扣押了我们!”
    “潜水爱好者?”
    雷震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拿著水下步枪,带著高爆吸附雷的潜水爱好者?你们是去海底炸鱼塘的吧?”
    “说吧,哪部分的?鹰国海军?还是情报局?”
    杰克闭上了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只要不开口,对方就没证据。
    雷震也不急,他挥了挥手,让人搬了把椅子坐下。
    “不说是吧?行。咱们有的是时间。”
    “不过我看你们这装备……”雷震指了指正在在那边吹泡泡玩的盼盼,“好像还没我们家小朋友改的好用啊。”
    这一句话,比严刑拷打还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