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许淮寧就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林行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非法收受他人財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且数额较大。
    第二天早上就投进了举报箱。
    许淮寧可不是无的放矢,上辈子她嫁给沈明远,多多少少知道林行长的底细,日后可是被又又夫见的。
    只要上级重视了,开始查了,林行长即便还在位上,也不敢批沈家的贷款。断了沈家的后路,才能病急乱投医,心甘情愿跳坑。
    许淮寧暂时不想让沈家知道她落脚的地方,所以次日清晨,她换上最朴素的衣服,拎著鸡汤就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前,许淮寧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它们看起来红肿不堪。
    病房內,除了沈家三口,林雯雯也在,和沈明远离的很近,正一勺勺的给他挖苹果。
    这个时候,许淮寧应该不“认识”林雯雯,她假装没看到,径直走向王翠芬,“阿姨……”
    “淮寧来了!”王翠芬热情地迎上来,眼睛却直往许淮寧身后瞟,“房子卖了吗……”
    “没有,郊区的房子不好卖,陆叔说会帮著留意,什么时候有买家,再联繫我。”
    王翠芬待许淮寧並不好,在她眼里,许淮寧一个孤女是配不上她的儿子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要从许淮寧身上掏钱。
    “那可怎么办呀?明远的病不能再等了,厂子这一阵子又不好过,拿不出钱来……淮寧,你马上就是沈家的儿媳妇了,你可得想想办法。”
    许淮寧皱眉,“阿姨,我一直在想办法,伯父阿姨,咱借一步说话。”
    三个人来到了医院外面。
    “我爸爸生前有个战友,他有个弟弟现在在省里管贷款的事,听说咱们厂有困难,他说可以帮忙。”
    沈安泰眼睛一亮,“淮寧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许淮寧微笑,“不过……他需要一些『好处费』。”
    沈安泰理解,他又不是没贷过款,道理他懂。
    “要多少?”
    “三千。”
    沈安泰脸色变了变,有些为难,“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沈叔叔,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机会可不等人。”许淮寧循循善诱,“等贷款下来,这点钱算什么?九牛一毛。”
    沈安泰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给,但我得见见这个人,当面和他谈。”
    沈安泰生性多疑,人送外號“沈狐狸”,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许淮寧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关係?可从来没听她说过。
    许淮寧没有犹豫,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可以,我去联繫一下,再通知你。”
    许淮寧早做好了准备,她找了一个顏值、气质都不错的人临时充当一下。
    宋彦召三十多岁,没有工作,用別人的话说游手好閒的,不受待见。
    但许淮寧知道,他从七几年就开始偷偷做小生意,如今也算是个小富翁了。
    宋彦召偷偷做生意的时候,被人举报了,许淮寧先看见了治安人员,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提前跑了。
    算是帮了宋彦召,宋彦召知恩图报,送过许淮寧收音机录音机,她没收。
    恰好宋彦召皮囊不错,走过南闯过北见过世面,挺符合上位者气质的。
    许淮寧走到沈明远床前,林雯雯已经离开了。
    “明远,喝点鸡汤吧。”许淮寧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沈明远下意识避开,可能觉得太过,勉强喝了一口,“谢谢……淮寧是吧?虽然我不记得你,但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许淮寧在心里冷笑,上辈子她就是太“好”了,才会被你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许淮寧转向王翠芬。
    “搞到了钱就出院,转到大医院去。”
    “那不耽误结婚,我没成为沈家人之前,韦叔叔不帮我。”
    王翠芬保证,“不耽误,一定结。”
    看著他们贪婪的眼神,许淮寧知道鱼儿上鉤了。
    宋彦召给沈安泰的第一印象是靠谱,气质谈吐都符合,他在心里认可了一大半。
    “韦同志在银行的哪个部门上班?”
    宋彦召敛眉,“你是什么意思?是不信任我,还是想钳制我?告诉你,想要贷款的人有的是,要不是我看在我哥和淮寧的面子上,我不会帮你。
    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面子啊?在我这儿一点也没有,你要是不信任我,大可以现在就走,我绝对不拦你。”
    沈安泰赶紧道歉,“韦同志別生气別生气,我绝对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大家交个朋友嘛……韦同志,我想贷款十万,可以吗?”
    宋彦召装模作样,“我哥让我帮忙,我自然要帮,但你也是知道的,这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层层审批……你懂的。”
    “我懂,我懂。”
    沈安泰规规矩矩地把一沓钱送上。
    宋彦召当著两个人的面点了点,揣在了衣兜里。
    “一切都好说,我先走了,你们回家等消息。”
    沈安泰还是不太放心,“淮寧,这人靠谱吗?”
    许淮寧反问道:“沈伯伯,您还有更好的门路吗?有的话我就去跟韦同志打退回,三千块钱我也觉得太多了。”
    沈安泰哪有更好的法子?不知道什么人给林行长使绊子,林行长嚇的,把正在申批的贷款中止了。
    “不多不多,淮寧你盯著点,现在我就指望你了。”
    许淮寧在心里冷笑,沈家人骗钱骗感情,她都要一点一点拿回来。
    她就算做公益,也不能便宜了这些混蛋。
    ——
    宋彦召把三千块钱都给了许淮寧,並谢绝了她的“感谢费”。
    “这些年,你被许家骗的也差不多了,这点钱还是留著傍身吧。”
    外人都看的很清楚,只有许淮寧看不透,傻子一般被耍了上辈子。
    许淮寧骂自己一句:眼盲心瞎,上辈子死的不冤。
    “宋哥,谢谢你。”
    “跟哥客气啥?忘了你怎么帮我了?”
    那一次他搞的是电子產品,要是被抓到了,物品和钱款都要没收,少说损失三五千。
    刚创业的五千和现在的五千可不一样,这份恩情宋彦召记得。
    “他是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许淮寧耳边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沉舟站在她身边。
    “我一个朋友。”
    “朋友?他找你什么事?”
    那个男人给钱了,他都看见了。
    “有点事,但我不方便跟你说。”
    陆沉舟继续追问:“你缺钱?”
    陆沉舟这么说摆明了刚才的事他都看见了。
    “缺,钱是好东西,估计没几个人不缺的,但你放心,这钱本来就是我的,从別人那里拿回来罢了。”
    陆沉舟换了一个话题,“找到买主了,讲到五万块,说个时间你去见见买主。”
    许淮寧只想拿钱走人,至於卖给谁,她不关心。
    “不用见了,你和陆叔办好了就行,我相信你们。”
    “也好。”
    陆沉舟是一身休閒服装,许淮寧不敢看他,用刚流行过来的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帅。
    “听说你要去南方?”
    许淮寧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南方刚开放,全国各地的人都去了,鱼龙混杂,你不能只想著好的一面,这些因素也要考虑进去。”
    许淮寧又何尝不知道?但沈家不是无能之辈,等他们醒悟过来被许淮寧耍了之后,是不会放过她的。
    “路是人走的,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待著都比这儿强。”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和沈明远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没有,我做了一个梦,认清了一些人,现在梦醒了。”
    陆沉舟突然说道:“过几天我就要回部队了,我会申请到一套房子。”
    他顿了顿,“两室一厅,有单独厨房,厕所。”
    许淮寧猛地抬头,树叶的阴影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晃动。
    说实话,她有点懵。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结婚,我能带你走。”
    许淮寧觉得,这个提议比南方未知的风险更令她无措。
    算起来,她与陆沉舟相识也有好几年了,但仅限於邻居哥哥的关係,连他什么时候参军、是干什么职位都不清楚。
    有限的信息也是从陆叔叔和丁姨那里知道的。
    “我们没有感情。”
    “感情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培养出来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加急打结婚报告,很快就可以批下来,一切都来得及。”
    许淮寧的声音发涩,“你为什么帮我?”
    她把这场婚姻定义为帮,不会有別的解释了,她可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陆沉舟喜欢她。
    陆沉舟言简意賅,“你父亲临终託付过二叔,二叔託付过我,而且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爷爷奶奶都在催,我和你也比较合適。”
    陆沉舟的目光扫过她不知所措缠斗在一起的两根食指,“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尊重你——”
    “我愿意。”许淮寧打断他。
    这个决心下的比她想像中容易,比起沈家以后可能会有的报復,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结婚反而成了更安全的选择。
    陆叔叔经常夸讚的人应该差不了。
    陆沉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可是认准了你答应了,等会我就打结婚报告,也会通知爷爷奶奶。”
    有些话许淮寧想讲在前头,“我知道你是在帮我,要是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不要有顾虑,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会耽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