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摇了摇头,聂小云这一套,有人吃有人不吃,不是人人都是傻子。
    走出饭店,陆沉舟问道:“不是想去百货大楼吗?走吧。”
    “对不起,我故意这么说的,其实我没想去。”
    陆沉舟喜欢淮寧有点小心机,如果太傻白甜……好吧,他就再心机一点。
    “那回家去?”
    “嗯。”
    许淮寧坐上自行车后座,街道凹凸不平,陆沉舟骑的很慢,儘量在避坑。
    许淮寧就有点前仰后合的。
    陆沉舟停下自行车,把许淮寧的两只胳膊环在自己腰上,低声道:“抱紧点,別摔了。”
    许淮寧的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衣角,没敢真的搂上去。陆沉舟察觉到她的犹豫,故意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车顛簸了一下,许淮寧下意识抱紧了他。
    阴谋得逞。
    许淮寧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无恶意纯吐槽,烂大街的手段,就不能有新意一点?
    “这才对,我们结婚了,我是你丈夫。”他得逞似的笑了,声音混在风里,带著点得意。
    许淮寧耳根发烫,想鬆手又怕再被顛一下,只好维持著这个姿势。
    陆沉舟的后背很稳,带著成年男人特有的温度,她甚至能听见他心跳的节奏。
    远处的葫芦摊子红艷艷的,山楂裹著晶亮的壳,在阳光下像一串串小灯笼。
    陆沉舟单脚撑地停下车,问许淮寧,“想不想吃?”
    许淮寧的口中疯狂分泌又酸又甜的黏液。
    她尊重內心,“想吃。”
    “等著,我去买。”
    许淮寧乖乖点头,扶著车座子站在路边。
    葫芦摊子在台阶上,陆沉舟走近,从葫芦把子上挑了两串。
    一串两毛钱,陆沉舟想了想买了四串,淮寧两串,奶奶一串,剩下一串给听舟。
    可等陆沉舟举著葫芦回来时,原地只剩下歪倒的自行车,许淮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淮寧,淮寧。”
    “许淮寧,別开玩笑了,赶紧出来。”
    陆沉舟拉住一个行人问:“有没有看见一位女同志,扎著马尾辫,穿著暗红色小西服?”
    行人一指后面,“好像有一个女同志,往那边走了。”
    陆沉舟盯著空荡荡的街角,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陆沉舟!”
    他猛地回头,看见许淮寧从街角的副食品店跑出来,阳光在她发梢跳跃,手里举著一包大白兔奶。
    “你……”陆沉舟嗓子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紧了,又突然鬆开。
    许淮寧歪头看他阴沉的脸色,忽然笑出声,剥开纸把奶塞进他嘴里:“甜不甜?”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陆沉舟咬住块,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为什么乱跑?”
    “想喝奶茶呀。”许淮寧晃晃手里的纸,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女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漂亮吧?
    “我听別人说用这个煮红茶,再加炼乳就是奶茶——我做给你喝好不好?”
    陆沉舟並不知道奶茶是什么,但女人想做,他不阻止。
    “甜过头了。”他故意皱眉,把歪倒的自行车扶正,“上车,回家煮你的毒奶茶。”
    许淮寧跳上后座,纠正,“不是毒奶茶,是奶茶,家里有炼乳红茶牛奶之类的吗?”
    陆家的经济条件不错,冰箱电视机之类的都有,今天早上就喝了一杯鲜牛奶。
    “有,没有我也给你找到。”陆沉舟悄悄地把媳妇的手又环在自己腰前。
    许淮寧没有拒绝,总要適应的嘛。
    回到家,二老也刚刚吃过午饭,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了?怎么没带你媳妇到处逛逛?”陆老爷子看著孙子孙媳妇,一个帅气一个漂亮,很般配,真是越看越喜欢。
    “我媳妇不想去,说回来给我煮奶茶喝。”
    许淮寧都愣住了,她明明是自己想喝才煮的。
    陆沉舟握了握许淮寧的手,“不用不好意思,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好话全让陆沉舟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什么叫奶茶?”
    陆老太太也是个吃货,以前是资本家大小姐,嫁人了婆家生活也不差,真说吃苦也就是搞革命和运动这几年。
    如今政策变了,生活好了,陆老太太吃货的本质显现出来了。
    “奶茶就是红茶加牛奶,再放点大白兔,炼乳,又香又滑。”
    许淮寧一边解释,一边往厨房走,轻车熟路地拉开橱柜找茶叶罐。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剩的鲜牛奶和炼乳,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负责试喝。”她头也不抬,耳尖却悄悄红了。
    张阿姨在一边很是侷促,“淮寧还是教给我吧,我来吧。”
    许淮寧觉得有教会张阿姨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做了,她还是第一次给二老做,假手於人诚意不够。
    “张阿姨,这个不麻烦,就是火侯的掌握,还是我自己来。”
    陆老太太兴致勃勃地跟进来围观,见许淮寧把茶叶倒进小奶锅炒出焦香,突然拍手,“这不就是英式下午茶的做法嘛!当年我在海市念书时,和平饭店的洋厨子也这么煮。”
    “老婆子,你那会儿放的是方吧?不一样。”陆老爷子在客厅探头,“现在年轻人兴用炼乳,甜得更醇。”
    厨房里蒸汽裊裊,许淮寧专注地盯著锅里翻滚的茶汤,陆沉舟忽然从背后探头,下巴搁在她肩上,“糊了。”
    “啊?”许淮寧手忙脚乱要关火,却听见他低笑:“骗你的。”
    “你能不能別捣乱?出去。”许淮寧往外推他。
    “我要端杯,烫。”
    想到陆沉舟等会还有作用,许淮寧忍了。
    最终端上桌的奶茶飘著琥珀色的奶皮,陆老太太啜了一口就眼睛发亮,“比麦乳精香多了!寧寧明天教我做,我给老姐妹们显摆去。”
    许淮寧捧著杯子偷瞄陆沉舟,发现他也正偷偷看他,被抓包后,两个人都低下了头。
    “好怀念以前的时候,我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也是这样喝茶的。”
    如今,父母早逝,妹妹走散,触景生情,勾起了老太太的伤心事。
    回到房间,陆沉舟把上衣脱掉,只著一件衬衣,“媳妇,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这还是陆沉舟第一次喊她媳妇,许淮寧又一次红了脸,“你干什么去?”
    “一会你就知道了。”
    许淮寧还在纳闷,陆沉舟干什么去了,搞的这么神秘。
    不多时,陆沉舟回来了,两只手背在后面,一看就知道拿著东西。
    “拿什么东西了?”
    “你猜。”
    “我不猜,爱是啥是啥,反正我吃不下了,想睡觉。”
    陆沉舟,“不是吃的。”
    年轻就是好啊,许淮寧的嗅觉灵敏,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
    “对。”
    陆沉舟从背后拿出一束用旧报纸包著的月季,黄色红色相映成趣,瓣上还沾著水珠。
    许淮寧词穷,只能说好看的很。
    “去哪里摘的?”
    “巷子口老奶奶卖的,说是今早刚摘的。”他声音低低的,不苟言笑的脸上带著点不自然的彆扭,“你上次说喜欢这个香味。”
    许淮寧怔住了。
    她確实提过一嘴,去饭店路过纺织厂宿舍楼,被风吹来的月季香味勾得她回头多看了两眼。
    原来他记得。
    报纸窸窣作响,许淮寧接过束时,低头闻了闻,浓郁的香气扑在脸上,像捧住了整个秋天的美景。
    “现在困不困了?”陆沉舟看著她一脸享受的样子,嘴角翘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客厅传来陆老太太的咳嗽声,“要腻歪回屋腻歪!老头子,咱们去公园遛弯,我也要月季。”
    许淮寧把脸埋进里,露出来的耳垂红透了。
    “我就是隨便说说,不许再买了,让它长在枝头多好呀?”
    陆沉舟找了瓶,装上水,把月季下部剪去小部分,然后放入瓶。
    “听说能保持一个星期,被我们发现它的美,也好过它静悄悄地死去。”
    “歪理。”许淮寧嘴上这么说,还是一次一次低头嗅。
    “其实,我想跟你谈恋爱。”
    许淮寧捂住嘴,过了好大一会才嗯了一声。
    陆沉舟插好,回来坐在许淮寧身边,“困的话,睡吧。”
    许淮寧怔了一下,她还没从谈恋爱这个话题里走出来,陆沉舟就改变话题了。
    “好。”
    这会真困了。
    陆沉舟等许淮寧睡了才出去,转身去隔壁书房。
    本来想看书,可今天看不下去。
    陆沉舟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好大一会,对方才接起,【餵?谁啊?】
    “时予,到家了吗?”
    周时予的声音明显有些慵懒,【我正打算睡,你找我干什么?】
    “问你个事。”
    【什么事啊?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有什么是你不明白的?】
    “和女孩子怎么谈恋爱?”
    几个朋友也就周时予结婚了,其他的单身狗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传授。
    【不是,不是兄弟,你已经结婚了,你还要出去拈惹草吗?】
    陆沉舟换了一边耳朵,“少胡说八道,我是和我媳妇谈恋爱。”
    【她都成了你媳妇了,还谈什么恋爱呀?】
    陆沉舟:“……我们没有感情基础。”
    有一句话周时予还是问了出来,“自从你暗恋对象要嫁给別人了,你不是说不会再爱了吗?”
    陆沉舟的指节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塑料外壳被攥得微微发烫。
    “就是她。”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