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记错呢?你小时候对我可好了。”
    许淮寧在座位上坐下,陆沉舟面无表情地给许淮寧碗里夹了块排骨。
    “不想吃了,太油腻。”
    “不油腻,奶奶特地让阿姨做的。”
    聂小云去拜访奶奶,奶奶就一起过来了。
    “不吃肉可不行,寧寧,你有点瘦。”
    许淮寧觉得还好,身高165,体重按市斤算刚达三位数。
    筷子夹不住,许淮寧很优雅地拿著一个角吃。
    “刚才说什么呢?”
    “聂小云认错了人。”
    许淮寧看了两个人一眼,“你们不是挺熟的吗?这都能认错?”
    聂小云嘴巴一嘟,眼睛发红,说道:“我才没有认错,沉舟哥,你太伤人心啦!”
    许淮寧实在听不下去了,说道:“聂小云,你是沉舟的髮小,本来不应该我说,可我还是忍不住。
    麻烦你正常一点好不好?我是他妻子,我们都结婚了,有想法你早干嘛去了?”
    聂小云跺脚,“我跟沉舟哥清清白白,你不要乱说。”
    许淮寧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聂小云,语气平静,“既然清清白白,那你现在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是演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沉舟负你了。”
    聂小云一噎,眼眶更红了,转向陆沉舟,“沉舟哥,我只是想给你送送行,淮寧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陆沉舟头都没抬,又给许淮寧盛了碗汤,淡淡说道:“我媳妇脾气直,但从不冤枉人。你要是真想送行,就老老实实的,別总说一些似是而非,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我媳妇要是跟我闹,都是你害的,我找到你家里去,让你爸妈评评理。”
    聂小云脸色一僵,陆沉舟一直这么不留情面,她究竟还幻想什么?
    林妍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假装低头喝汤,肩膀却剧烈抖动。
    聂小云咬了咬唇,还想再说什么,陆奶奶突然笑眯眯地开口,“小云啊,我记得你妈妈前几天还说给你安排了相亲?怎么样,有合適的吗?”
    这一刀补得精准,聂小云瞬间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还、还没定下来……”
    许淮寧微微一笑,顺势接话,“那可得抓紧了,毕竟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关心著別人的老公,影响人家夫妻关係和谐,对吧?”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聂小云再也坐不住,抓起包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等她摔门离开,陆奶奶才嘆了口气,“这丫头,小时候不这样,越长越不正常了。不是我说话难听,聂家真应该带她去看看医生,別是得了那啥病。”
    陆沉舟握住许淮寧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刮,低声问道:“解气了?”
    许淮寧轻哼一声,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吃饭。”
    林妍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淮寧,我敬你一杯,你这战斗力比我当年强多了!”
    归根结底,还是人家陆沉舟硬气,周时予前期还给聂小云说过好话。
    周时予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沉舟,归队前我建议你先去我那个科室掛个號,详细地做个检查,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弟妹负责。”
    这一群损友。
    “放心吧,你有病我都不会有病,医者不自医。”
    许淮寧小声问林妍,“周时予是什么科室?”
    林妍期期艾艾地说:“……男科,不过打算转別的科室……”
    “周医生,听说你以前相过亲,还跟人家约过会,求过亲?”
    周时予:“……弟妹,我错了。”
    陈默不敢单独行动了,也不知道陆沉舟把他们的糗事说出去多少。
    周时予岂能认输,他深情地说:“沉舟,还记得小时候你打架,我和陈默一个给你包扎,一个帮你写检討……”
    陈默,“现在你娶了嫂子,包扎轮不到我,检討估计也归嫂子管了。”
    许淮寧不会让陆沉舟输,“放心,他写检討我盖章,流程比你们工商局还要快还要规范。”
    ——
    在家千日,总有一別。
    陆沉舟和许淮寧先去了二叔家,陆清平会用单位的车送他们去车站。
    丁姨给准备了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一个单独的包裹,是给陆问舟带的。
    陆问舟是独生女,打小和堂哥亲近,报考的也是那边的大学。
    去火车站的路上,陆清平说了沈家的事。
    “银行把沈家告了,沈安泰的小二层查封了。工厂入不敷出,欠工人工资,厂子的衣服套別人的品牌,连罚款带欠款,已经宣布倒闭了。”
    王翠芬哭鼻子抹眼泪的,求到陆清平这里了,希望说动老爷子能出把力,至少把儿子保出来。
    “我直接拒了,老爷子刚正不阿,清廉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毁了。”
    陆沉舟淡淡地说道:“这家人怎么想的,淮寧可是我们家的人,他们有这么大的脸吗?”
    “跟我谈情分,如今哪有什么情分讲?沈安泰早不是以前的沈安泰了,沈明远干的事,也不是人干的事,他也有份。”
    从始至终,许淮寧没参与这个话题,沈明远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沈家也败落了,结果很好。
    在她这里,这一页揭过去了。
    到了火车站,陆清平反覆叮嘱过陆沉舟才离开。
    舒適起见,陆沉舟买了两张硬臥,两地有一千多里地,火车不能直达,路上大概要十多个小时。
    陆沉舟放好行李,从隨身的包里拿出葱油饼和鸡蛋,“先吃点东西。”
    早上起的早,没胃口,两人简单的吃了点,许淮寧也就吃了两三个饺子。
    “不饿,我想先休息。”
    两个铺位,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男人体格子大,睡中铺憋屈,许淮寧自觉得去中铺。
    陆沉舟一把扣住许淮寧的手腕,眉头微蹙:“中铺窄,你睡不踏实,你睡下铺。”
    许淮寧挣了挣,没挣开,“那总不能让你蜷著腿睡吧?”
    “你先睡一觉,我守著行李。”他言简意賅,顺手把她推到下铺,“快睡吧,看你困的不行。”
    许淮寧就躺下了,她確实是困了,不一会儿就睡了。
    陆沉舟吃了点东西,就守在外面看书。
    六个铺位都住满了,半封闭的空间,气味难闻,出门在外,他忍了。
    许淮寧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噪音太大,睡眠质量差。
    “饿了吧?”见她醒了,陆沉舟问道。
    “嗯,葱油饼还有吗?”
    “凉了,我去给你买盒饭。”
    七八十年代的盒饭还行,越往后越不行。
    “我凑合一下也行的。”
    “等著。”
    对面上铺是个带孩子的女人,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同志,我这也走不开,能帮著买份盒饭吗?”
    出门在外,要学会互相体谅,陆沉舟点了点头,女人递过来五毛钱。
    时间不大,陆沉舟提著三个盒饭回来了。
    熘鱼段是一块钱;六毛钱的燜排骨;五毛钱只能是土豆丝了。
    陆沉舟让妇女三选一,选贵的就得补钱。
    “同志,还是土豆丝吧。”
    陆沉舟刚要递上去,七八岁的孩子一巴掌就拍了下来,要不是陆沉舟眼疾手快,早打翻了。
    “我不要破土豆丝,我要吃肉。”
    陆沉舟的脸黑了下来,这孩子还真没教养。
    “五毛钱只能吃这个,不想吃的话,我把钱还给你们。”
    妇女赶紧说道:“吃,我们吃,土豆丝挺好。”
    接过来盒饭,妇女又把儿子往里面推了推。
    陆沉舟把两个盆饭打开,把排骨推给许淮寧,大半的熘鱼段也挑给她了。
    “你也吃。”
    许淮寧也把排骨挑给他两块。
    那个小男孩眼珠子都快黏在排骨上了,突然扯著嗓子嚎,“妈!我也要吃肉!”
    妇女尷尬地拽他:“別闹,快吃土豆丝......”
    “我不!他们都有肉吃,为什么我没有?”小孩下了铺,脏兮兮的手直接往许淮寧饭盒里抓。
    陆沉舟筷子“啪”地抽在他手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伸一次手,送你去乘警那里。”
    小孩愣了两秒,突然躺地上打滚,“jfj打人啦!坏蛋抢我肉吃!”
    其他几个人都看过来。
    妇女慌得去捂孩子的嘴,“別乱说话,咱的饭是土豆丝。”
    结果却被狠狠咬了一口,疼的妇女直抽气。
    许淮寧突然端起那盒熘鱼段,做了一个要递过去的动作,“想要?”
    小孩掛著鼻涕就要抢,却见许淮寧收了回来,“这是我们的饭,记住,没人抢你的肉,因为你根本没肉。”
    死寂中,陆沉舟慢条斯理把自己那盒排骨推过去,“还要闹吗?“
    小孩嚇得直往妇女身后钻。
    “同志,你们跟个孩子较什么真?看把他嚇的。”妇女不乐意了。”
    “原来病根在这儿呀,这位妈妈,教育孩子是你们的责任,別人没有义务哄著他。他乱抓乱放乱骂人,你看不见吗?嚇著了怪他胆小,自己怂包还能怪別人?”
    妇女被许淮寧抢白一顿,悻悻地又带著儿子回了上铺。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进,窗外的物体飞速倒退。
    转眼就到了晚上。
    许淮寧裹著薄毯侧臥,看到陆沉舟就坐在过道上,高大的身影在昏暗车厢里若隱若现。
    半夜许淮寧被吵醒了,发现身上多了件军外套。
    “沉舟......几点了?”她迷迷糊糊问。
    陆沉舟站了起来,“三点二十,天亮还早,接著睡。”
    许淮寧往內侧挪了挪,突然拽住他袖口,“床,分你一半。”
    陆沉舟僵住。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她困得口齿不清,“再逞强明天该头疼了......”
    狭窄的臥铺上,陆沉舟小心翼翼把她圈进怀里,像守住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