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个男孩又嚷嚷著吃肉了。
    当妈的教育孩子,“早上没有肉。”
    “我吃包子,我吃肉包子。”
    “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先跟你说好,只能买两个。”
    “我要告诉爸爸,你虐待我,连包子都不给我买……”
    许淮寧替女人悲哀,生出这么一个白眼狼出来。
    女人决定给孩子买包子,昨天是陆沉舟帮买了,还闹的不愉快,今天怎么说也不能找他买了。
    她问她下铺的人,“你去买早饭吗?能不能帮我们带一点?”
    一个房间里住著,昨晚的事,几个人都知道了,那小子混呀,老的好像也不怎么明理。
    谁愿意没事也一身骚?
    那个人拒绝了,“我带著饭,不去。”
    “你看我还有行李,还有孩子,不方便去买,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女人也很烦人,沾上了就扯不下来了。
    其实出门在外,都是互帮互助的,举手之劳的事,何乐而不为?
    还是那句话,这个妈也不怎么明理呀。
    “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走不开?你让他看著行李,你去买不就行了吗?”
    “你们怎么都……”
    妇女有些不满,孩子又嚷嚷著吃包子,只得下了铺,去买包子。
    “前进,你不能乱跑,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妈,你好烦啊?”
    妇女走后,男孩彻底放飞自我了,在地上床上爬上爬下的。
    作的代价就是:脚下一滑,人被摔得结结实实的。
    男孩摔的瓷实,疼得齜牙咧嘴,刚要张嘴嚎啕大哭,抬眼就对上陆沉舟冷冽的目光,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只敢小声哎呦。
    许淮寧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喝粥。
    没过多久,妇女急匆匆地端著包子回来,见儿子坐在地上揉膝盖,立刻慌了:“前进!怎么了这是?”
    男孩一见亲妈回来,立马又有了底气,指著许淮寧和陆沉舟告状,“妈!他们欺负我!我摔倒了他们都不扶我!”
    妇女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能低声训斥儿子:“谁让你乱跑的?活该!”
    男孩没想到亲妈不帮自己,顿时恼羞成怒,抓起一个包子就往许淮寧身上砸……
    陆沉舟抬手一挡,包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任谁都能感受深深的压迫感,“再扔一次,我就让你自己捡起来吃掉。”
    妇女嚇得赶紧拉住儿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男孩缩了缩脖子,终於老实了,闷头啃包子,再不敢闹腾。
    车厢里终於恢復了短暂的寧静。
    许淮寧慢悠悠地夹起一块醃萝卜,对陆沉舟说道:“等快到站了,记得提醒我买两斤肉包子。”
    陆沉舟挑眉:“饿了?”
    她微微一笑,“不,带回去餵狗。”
    男孩嘴里塞满包子,突然觉得手里的肉馅包子不香了……
    中午时分,到达省城,下了火车之后,陆沉舟带许淮寧去吃灌汤包。
    陆沉舟知道许淮寧爱吃灌汤包,但没想到她这么爱吃。
    “你是北方人,为什么这么爱吃灌汤包?”
    许淮寧,“我有一半的南方胃,我妈是南方人。”
    “怪不得你名字里面有个淮字。”
    “我爸起的,他很爱我妈。”
    但,爱不是相互的。
    临走的时候,陆沉舟又要了一笼小笼包,带上路上吃。
    许淮寧都有一种错觉了,陆沉舟很早之前就喜欢她,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两个人结婚之前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陆沉舟去结帐。
    一个中年女人从许淮寧的身边走过,又退了回来,“淮寧,真的是你?”
    许淮寧抬头,一张和某人极其相似的脸,她已经猜出来是谁了。
    “你认错人了。”
    女人在许淮寧面前坐下,“我怎么会认错人呢?你就是淮寧。”
    陆沉舟结完帐回来,就看见许淮寧面前站著一个女人,语气很不好的样子。
    他赶紧走了过去,站在许淮寧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这位阿姨认错人了,还非说没认错。”
    不知道是不是陆沉舟的错觉,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和淮寧有点像。
    “请你离开,不要打搅我的妻子。”陆沉舟回身拎起两个行李包,“走吧,还得去赶车。”
    那位女同志又拦住了许淮寧,“我没有认错,你叫许淮寧,你爸爸叫许西州,你妈妈叫孙少兰,我是你大姨孙少芳。”
    连名字都能叫的出来,明显没有认错人,陆沉舟也不问,就等著许淮寧做决定。
    “那么孙少芳同志,你拦住我,有什么事?”
    孙少芳鬆了一口气,“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路过。”
    “方便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工作吗?”
    许淮寧乾脆利落,“不方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孙少芳能感觉出来许淮寧的疏离,也是,有十多年没见了。
    “你妈过得並不好……”
    “无能为力。”许淮寧帮陆沉舟提著包,从孙少芳身边走过。
    出门搭了一辆三轮,去往汽车站。
    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坐在车上,陆沉舟一直没说话,许淮寧主动说道:“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她是我大姨。我一直说我无父无母,其实她还活著,在我这里她已经死了,不想再提她。”
    陆沉舟握住许淮寧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声音温和,“不想提就不提,有我在。”
    许淮寧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当年为了改嫁,把我扔给了爷爷,是爷爷把我养到了十五岁。”
    “那年冬天,爷爷咳血咳得厉害,他怕他死了,我没人管,就让我给孙少兰写信。”
    许淮寧笑的淒凉,“你猜她回信写的什么?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孩子,许家的孩子別来找她。”
    “后来陆叔知道了来接我时,我正给生產队放羊。你不知道,陆叔对於当时的我来说,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陆沉舟握著许淮寧的手,紧紧的。
    一路上平安无事,到了市里,距离营区还有几十里。
    陆沉舟拎著行李,拦了辆拖拉机,把行李垫在她的腰后,“天黑前赶到家,让你看看我存的军功章。”
    许淮寧怔住,“......看军功章不用这么急,我又跑不了。”
    “让你数清楚,你男人挣的每一分荣誉,都是你的底气。”
    天色已晚,家属院家家灯火,户户炊烟,许淮寧避免了被人围观。
    陆沉舟先回宿舍取了钥匙,才打开二楼208房间。
    “叭”的一声,灯打开了,入户先是客厅,因为没有任何家具,没有装饰,显得很空旷。
    两个臥室向阳,空间也不小。
    不像筒子楼,新楼有自己的厨房和厕所。
    “现在什么都没有,要一点点置办了。”
    布置房间女同志擅长,既然是自己住,自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不是还有两天假期吗?咱抽出一天去置办,再去看看问舟。”
    “行。”
    陆沉舟先把安置在主臥的双人床铺好被褥,从宿舍搬过来的,有点小。
    “得重新做一铺一盖。”
    许淮寧点头,“真怕一天置办不完,咱不能总吃食堂,要想自己做饭的话,餐具都得置办。”
    陆沉舟问:“你想自己做饭吗?”
    “当然了,想吃什么做什么,总比吃食堂的大锅饭强。”
    “嗯,明天去看看再说,不急在一时,先把最主要的生活用品置办了,其他的可以等一等。”
    许淮寧也是这么想的。
    厨房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两人警觉地对视一眼,陆沉舟按住许淮寧,自己摸向门后。
    “喵~”一只橘猫从没关严的窗户跳进来,正扒拉著空荡荡的碗柜。
    许淮寧噗嗤笑出声,“家里啥吃的都没有,你可真会挑人家。”
    她蹲下身,试探著挠了挠猫下巴,“要留下看家吗?”
    橘猫蹭著她的掌心,尾巴高高翘起。陆沉舟无奈地摇头,从行李里找出一个小笼包,放在了地上,“先对付一顿,明天给你买鱼。”
    两个人的晚饭还没解决呢,吃了小笼包凑合一顿。
    洗漱完毕,许淮寧早早上床休息了,陆沉舟出去了,从宿舍那边搬了两把凳子还有打扫卫生的扫帚和簸箕。
    这边的双人床没有陆家的双人床大,许淮寧儘量挨著墙睡,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她又在中间放了衣服当“楚河汉界”。
    陆沉舟笑了笑,背过身去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陆沉舟不在身边,找了其他房间也不在。
    橘猫趴在窗台上,见到许淮寧,喵了一声~
    “你还在呀?”
    许淮寧把窗户打开,橘猫先跳下楼檐,又跳下门檐,摇了摇尾巴走远了。
    门开了,陆沉舟打了早饭回来。
    “只有稀饭和卷,先凑合一顿,以后自己做,想吃什么做什么。”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教训孩子的声音,做饭的声音,嘮家常的声音,孩子打闹的声音。
    许淮寧找出来自己的毛衣外套和裤子,坐车的那一身该洗了。
    换下来的衣裳,许淮寧习惯性掏兜,万一有重要的东西,洗了麻烦。
    然后她在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一看,只有几行字。
    许淮寧,陆沉舟没跟你说过吧?他经常往江城寄钱,接济一个女人,你知道吗?
    那是他的初恋,你不过是替身罢了。
    没留下姓名,许淮寧直觉就是聂小云写的,聚会的那天,聂小云就坐在她身边。
    要问许淮寧生气吗?生气谈不上,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陆沉舟可以实话实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