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陆沉舟一直沉默著。直到快到家,他才开口:“寧寧,你真决定好了?”
    许淮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丈夫。
    “沉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许淮寧握住丈夫的手,“但我不能因为怀孕就什么都不做,培训班学了那么多,我不想浪费。”
    “再说了,”她调皮地眨眨眼,“肚子里的小傢伙现在可乖了,不趁这时候做点事,等他出来更没时间了。”
    陆沉舟看著她还未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嘆了口气,將妻子搂入怀中,“我只是怕你太累。”
    “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累的。”许淮寧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我想试试,沉舟。现在政策放开了,正是好时候,如果不行,我隨时可以收手。”
    让她閒著什么都不干,比杀了她还难受。
    陆沉舟知道妻子的性格,她看起来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陆沉舟终於点头,“但咱们约法三章——不能太累,每天工作不超过六小时;重活累活都交给我;一旦身体不適,立刻休息。”
    许淮寧笑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遵命,陆营长!”
    接下来的日子,许淮寧忙得脚不沾地。白天陆沉舟去部队,她就一个人跑建材市场,联繫装修工人,设计店铺布局。
    晚上陆沉舟回来,总能看见妻子伏在桌前写写画画,旁边堆满了各种布料样品和设计草图。
    “你这样不行,食言了。”一个周末的早晨,陆沉舟拦住又要出门的许淮寧,“今天哪都不准去,在家休息。”
    许淮寧刚要反驳,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蹌了一下,被陆沉舟及时扶住。这下她没法嘴硬了,乖乖被丈夫按在沙发上休息。
    “你看,身体吃不消了吧?”陆沉舟冲了一杯麦乳精,眉头紧锁,“装修的事交给我,我有退伍的战友现在做这行。”
    许淮寧小口啜饮著麦乳精,眼睛却还瞟向桌上的设计图,“可是细节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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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要求写清楚,我保证他们按你的意思来。”陆沉舟態度坚决,“今天你就负责吃好睡好,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听到“医院”两个字,许淮寧终於老实了,孩子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第二天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叮嘱她注意休息,別太劳累。
    从医院出来,陆沉舟直接开车带她去了正在装修的店铺。
    令许淮寧惊讶的是,短短几天,店铺已经大变样了。
    墙面重新粉刷过,雪白明亮;地面重新抹了一遍;窗户也换成了透明的玻璃窗,比原先大多了,採光极好。
    “这……这得多少钱啊?”许淮寧心疼啊,原计划是简单装修一下就好,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她还想买房子。
    陆沉舟笑了笑,“没你想的那么贵,建材是我从部队后勤部买的处理品,质量没问题,就是有些小瑕疵;人工是我那几个战友帮忙,只收了成本价。”
    许淮寧眼眶一热,她知道丈夫虽然嘴上反对,行动上却一直在全力支持她。
    “沉舟,有时间请你的战友吃个饭吧。”
    “等完工了再请,现在时间紧。”
    不过陆沉舟还是找了一家包子铺,买了两大屉包子。
    “陆营长,嫂子,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都是收了钱的。
    陆沉舟硬塞给他们,“不帮我干活,我就不能请你们吃顿包子了?”
    穆余岭说道:“都听见了吗?谁敢糊弄咱哥咱嫂子,我就把谁赶出去。”
    “那不能够,咱靠手艺吃饭,不坑人。”
    上了车,许淮寧转身抱住陆沉舟,把脸埋在他胸前,“谢谢你,沉舟。”
    “谢我什么?別忘了,夫妻一体,我和你之间还用说谢?不过接下来你得听我的,在家设计衣服就好,店里的事我来跑。”
    许淮寧点点头,突然抬头问道:“对了,我让你帮著取店名,你想好了吗?”
    陆沉舟笑著问她,“不是叫『许记裁缝铺』吗?”
    “太土了!”许淮寧嫌弃地皱鼻子,“我想叫『寧舟製衣』,取我们俩名字各一个字,又好听又有意义。”
    陆沉舟心头一暖,“好,听老婆的,就叫这个名字。”
    车快到营区门外了,许淮寧突然说道:“沉舟,停。”
    车速本来也不快,陆沉舟踩著剎车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看那是谁?”
    许淮寧1.5的视力呢,陆沉舟的视力比她还好。
    “是谢婆子。”
    只见谢婆子抱著一个包裹,走出了鬼鬼祟祟的感觉。
    偷感严重。
    “她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別说话,悄悄看。”
    两个人处在高处,车又停在了灌木丛后面,不刻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只见谢婆子打量了四周,单手拢著嘴,“喵~”
    很快,从另一个方向同样走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两个人耳语一番,谢婆子把包裹塞给了那个女人,各自分开走。
    “沉舟,谢婆子包裹里有什么东西?”
    “是个孩子,刚才包裹一直在动,谢婆子一直捂嘴。”
    许淮寧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是不是妞妞?”
    “肯定是。”
    许淮寧捂住了嘴巴,“她不会是把妞妞偷偷送人吧?”
    “是不是偷偷送的,现在还不敢说。”
    毕竟妞妞那种状况,对於某些没有人性,又会权衡利弊的人来说,继续养下去是一种伤脑筋的事。
    “那怎么办啊?”
    陆沉舟稍加思索,指了指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说道:“你先在车上等著,我去看看她去哪里了。”
    捉贼捉赃,不然这个局破不了。
    “好。”
    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陆沉舟还没回来,大门外却传来谢婆子的哭声,“哪个挨千刀的,把妞妞抢跑了啊?我怎么向妞妞妈交代啊?我,我也不活了,没脸活了。”
    哭声惊动了哨兵,保卫科的人来了,妇女会的人来了,帮著到处找。
    当陆沉舟回到停车地点时,谢婆子的表演正到高潮。她瘫坐在大门外,拍著大腿哭嚎,“我的妞妞啊!哪个丧良心的抢走了我的孙女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递水,有人安慰。
    “妞妞送医院了。”陆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
    谢婆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转头看向陆沉舟,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惊恐。
    “找到我孙女了?你从哪里找到的?”
    陆沉舟冷冷地看著她,“从人贩子手里找到的,他们说是你故意不要孩子的,把妞妞卖掉扔掉都行。”
    谢婆子脸色铁青,突然扑上来要打陆沉舟,“胡说八道!我还说妞妞是你抢走的呢。”
    陆沉舟义正言辞,“这是人贩子交代的,不是我说的,不信你去找人贩子对质。”
    陆沉舟拉许淮寧上车,“我先把你送回去。”
    “好。”
    谢婆子到底是心虚的,没敢再追著闹。
    把许淮寧送回去,陆沉舟还要还车,还要去医院一趟。
    “我刚才还车的时候,政委通知我,要求立即停止调查,说是『家庭內部矛盾』。”
    “这分明是要私下解决,这么一来,我怀疑陈冬梅也知情。”
    陆沉舟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去交接一下,很快就回来,我不多说。”
    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鏗鏘有力的脚步声。
    陈师长大步走来,他身后跟著的正是陈冬梅,此刻素麵朝天,眼睛红肿,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裂痕,白大褂领口隱约可见抓挠的痕跡。
    陈师长,“我外孙女在哪里?”
    急诊室的门恰在此时打开,医生走出来,看到陈师长时敬了个军礼,“首长好!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要住院观察。”
    陈冬梅突然推开父亲衝上前,“妞妞怎么了?谁给她下药的?”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死死抓住医生的手,抓的手疼。
    医生为难地看了一眼陈师长,“这个孩子体內检测出苯巴比妥成分,疑似……”
    “不可能!”陈冬梅否认,“我女儿从没开过这种药!她只有维生素。”
    孙干事快步走来,军装笔挺,风纪扣严丝合缝,只有额角的汗珠泄露了一丝慌乱,他身后跟著两个保卫科的人。
    陈冬梅转身看到丈夫,整个人都很激动,“孙翔,你娘带著妞妞,为什么妞妞出现在大门外?妞妞为什么会被人贩子抢走?”
    “你冷静点!”孙干事一把攥住妻子手腕,力道大得让陈冬梅疼得缩了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师长面色铁青,“都到谈话室去,去那里谈。
    保卫科的人上前一步,“首长,关於这起儿童贩卖案……”
    陈师长打断他,“这是我家的私事,我来处理。”
    “贩卖儿童是刑事案件。”陆沉舟从內兜掏出一张摺叠的纸,“这是从人贩子身上搜到的送养协议,鑑定一下笔跡不难。”
    陈冬梅猛地挣脱丈夫的手,抢过那张纸。她的目光在纸上一目十行,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可怕的灰败。
    “孙翔,笔跡是你的,你为什么要签这个的?妞妞可是你亲生女儿,你的心这么狠吗?”
    孙干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冬梅,你听我解释,我也是有苦衷的。”
    “解释什么?”陈冬梅情绪失控,一巴掌打在了孙干事的脸上,“解释你为什么卖掉亲生女儿?还是解释你怎么和你娘沆瀣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