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优快二十岁了吧?她好歹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你还这么牵肠掛肚。你记不记得我当年是几岁?能不能自己养活自己?”
    千万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手背才多大点肉?偏心是多少人的本能。
    孙少兰垂下了头,足足过了有一分钟,她才抬起泪眼说道:“寧寧,我要是告诉你,你爷爷是不会让我带走你的,你信不信?”
    许淮寧腾一下站了起来,嘲讽道:“这是要把锅甩给我爷爷吗?他年纪大了,能跟你抢我吗?你越是这样,我越看不起你。”
    “我说的是真的,我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得了报应了,还能骗你不成?”
    孙少兰当然拿不出证据,所以她的话是苍白无力的。
    “不要跟我说了,衣服三天后来领。”
    孙少兰盯著许淮寧看了好久,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事做错了就是错了,时过境迁,不能弥补,也弥补不了。
    等周小优回来,孙少兰就催著她带自己走。
    因为孙少兰的出现,许淮寧的心情並不好,下午提前回家。
    如今许淮寧的孕期已经三个多月了,胎相基本上稳定,陆沉舟就有点蠢蠢欲动,许淮寧也有这方面的需求,半推半就,就有了一次深度交流。
    陆沉舟还没尽兴,许淮寧已经累惨了,这具身子,自打怀孕以后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累了?”欲望过后的陆沉舟,声音好听的不像话。
    许淮寧抱著男人的胳膊,偎在他的怀里,小声嗯了一声。
    陆沉舟摸了一下许淮寧的小腹,笑道:“是这个小傢伙拖后腿了。”
    “什么也怪他,你好不要脸。”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有时候就这么安静地抱著也是种幸福。
    “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
    陆沉舟手指挑著她的头髮,漫不经心地问:“遇见谁了?”
    在市里每天见那么多人,他真想不到是谁。
    “孙少兰和周小优。”
    陆沉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坐了起来,“她们去找你了?说了什么?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没有,两个人是去做衣服的,进店才知道是我。”
    “没找麻烦就好。”
    许淮寧更靠近男人了一些,“她已经做完手术了,人瘦了,右侧乳房切除了,她又是个爱美的,想弥补那地方的缺陷。”
    陆沉舟抚著她的背,“她肯定还说过別的吧?”
    “嗯,你猜对了,她还承认做错了,八岁那年拋下我。等她哪一天不在了,周小优就是我最亲的人,有託孤那味了。”
    陆沉舟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拒绝了,她惦记快二十岁的周小优,安排身后事,却不惦记八岁的我。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我是多生了一个脑袋,还是多出来一条命?她就是不疼我。”
    “不相干的人,不要在意,以后有我疼你就行了。”
    许淮寧慵懒的嗯了一声。
    “你也得疼我。”陆沉舟补充。
    许淮寧抬头看他,“我怎么疼你?”
    “自己去想。”
    许淮寧白了他一眼,“我是孕妇,你要节制……”
    ——
    第一批衣服已经做好了,特別是那个孕妇陈曼曼,来的最早。
    “老板娘,衣服做好了吗?”
    “做好了。”
    许淮寧收了收条,把两套孕妇装拿了出来。
    “侧腰加了可调节的暗扣,过两个月也能穿。你说喜欢素净,我就只在这儿绣了几朵,线是消过毒的,不会刺激皮肤。”
    陈曼曼眼睛一亮,指腹小心地摩挲瓣,“这针脚比百货公司的还细!”
    她抱起衣服钻进试衣间,布帘后传来窸窣的换衣声,忽然“哎呀“一声。
    许淮寧立刻走近两步,“需要帮忙吗?”
    陈曼曼掀开帘子,一手提著裙摆,“料子怎么这么凉快?”
    她不可思议地转了个圈,裙摆上的暗纹如水波流动。
    “用的是苧麻混纺,吸汗透气。”许淮寧蹲下身,替她调整腰侧的褶皱,“这种料子沾了汗也不会闷的泛酸味儿。”
    陈曼曼又试了孕妇裤,乾脆不脱下来了,打算穿著走。
    “回去多帮著宣传一下。”
    陈曼曼满口答应。
    许淮寧还送了她一个精致的卡片。
    陈曼曼拿在手里反覆看,“这个有什么用?”
    “拿著这张卡到店里做衣服,我们都认,可以累积消费金额,每消费到一定的金额,就会有不同幅度的优惠。这是对老客户的回馈和感谢。”
    陈曼曼听明白了,就是说经常在店里做衣服,会有优惠唄。
    她当然喜滋滋地收下了,等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就秋天了,又要开始做秋装了。
    玻璃门忽然推开,繫著红围裙的奶茶店小妹探头,“曼曼姐,这、这能订做吗?我姐下个月肚子也要大了,正苦恼呢。”
    “能做啊,我这不就是刚做的吗?”陈曼曼开始了现身说法。
    接下来的几天,订单逐渐多了起来,很大一部分是看到了穿衣效果,口口相传。
    订单多了,光靠刘卫红一个人也不行,许淮寧就让刘卫红帮著,在家属院再找一个。
    “要人品好的,要是整天事事的,我没那工夫。”
    要不是裴姐那边取送不方便,她就去找裴姐了。
    “行,我好好想一想,找个踏实实在的,还得手艺好。”
    周小优三天之后如约来取衣服,只有她一个人。
    许淮寧在细节上做了处理,那个地方她用了垫肩料填充,外形上儘量一致。
    周小优用手摸了摸,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谢你。”
    许淮寧倚在柜檯后,神情疏离,“不谢。你掏钱,我用手艺挣钱,一笔交易而已,当不起这个谢字。”
    她的话语像熨斗烫过,平整却毫无暖意。
    周小优被这直白的“交易”二字噎了一下,只低低地“噢”了一声。
    “多少钱?”
    许淮寧对张秀秀说:“秀秀,你去帮我买包红吧。”
    她低头打开钱包,里面零星的几张钞票和硬幣显得格外单薄。
    按明码標价,两件应该是三十多块,看著周小优所剩无几的钱包,许淮寧只抽走了两张大团结。
    家里有病人,整个家就被掏空了。
    “我能跟你谈谈吗?”
    许淮寧拒绝,“没有什么可谈的,谈我的过去你肯定不爱听,谈你们的过去我没兴趣听。”
    “妈已经做错了,已经这样了,有什么恨是不能抵消的呢?”
    在周小优看来,许淮寧就是冷血嘛,把她留给了爷爷,又不是扔给別人,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
    许淮寧转过身来,心平气和地问:“你知道那天你妈跟我说了什么吗?”
    周小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急切地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等她走了,就剩下你一个人了,让我和你好好相处。”许淮寧顿了顿,目光盯在周小优脸上,“大白话就是,託孤。”
    周小优的心猛地一颤。从她的角度看,这字字句句都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她最深切的牵掛和爱。
    她几乎立刻被“託付”打动了,眼眶微微发热,“这有什么错吗?”
    “你放心,我可以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二姨一家对我也很好,不用你金钱上的帮助……”
    “那最好,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你妈很爱你,能自食其力了还掛念你;我妈就差远了,八岁就拋下我,十五岁没人抚养给她写信,回了几个字让我不要去找她。”
    周小优难以置信,这怎么会是她妈说的话?
    “那是我妈说的话吗?你別听別人胡说八道,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这些话。”
    “我要是从第三人的嘴里听说,我可能真怀疑了,可我是亲自看的信。”许淮寧嘴角噙著一抹讽刺的笑,“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也不是揪著过去翻旧帐。她毕竟给了我一条命,要是治病了很多钱,我可以承担一部分……你说个数。”
    周小优心里很乱很乱,收拾起那两件衣裳,拿上就走了。
    张秀秀买了红回来,悄悄的打量著许淮寧的脸色。
    “看什么?”许淮寧正在裁剪衣料,不然又要影响进度了。
    “我怕你被人欺负了。”
    “没事,我又不是泥捏的。”
    怕有人找茬搞破坏,穆余岭他们隔三差五会过来转悠,陆沉舟有时间了也会来。
    她不怕。
    张秀秀试探性地问:“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许淮寧笑了笑,“老家那边的,算是邻居。”
    张秀秀放心了,给许淮寧打下手。
    谁,要的什么款式,什么布料,什么尺寸,一一搭配好,放在许淮寧这边。
    y市的陆奶奶正陪著老伴晒太阳。
    陆爷爷是醒过来了,但身体大不如前,平时都要拄著拐杖。
    “沉舟家孩子三个多月了吧?”
    陆奶奶点头,“嗯,再有七个月,你就当太爷爷了。”
    陆爷爷想想就高兴。
    “打电话问问沉舟,寧寧想吃什么,叫王峻给带过去。”
    王峻生意做的很大,天南地北的跑,带点什么东西都方便。
    “沉舟早就打过来电话了,那边什么都不缺,啥都不用寄。还要我们保护好身体,等著带重孙子。”
    陆爷爷想想都美。
    陆清北推门走了进来,直奔著父母过来了。
    陆爷爷见了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来干什么?”
    陆清北一脸喜气,“爸,妈,你们不是都希望咱老陆家枝繁叶茂嘛,宋清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