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把媳妇送回家,他还要出去一趟。
    “天晚了还出去狼窜,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办?”陆奶奶对孙子也有意见了。
    “奶奶,我有很重要的事,我待在家里的时间不长。”
    许淮寧说道:“奶奶,让他去吧,我陪奶奶说话。”
    陆奶奶,“你媳妇都不拦你,我也不拦你了,快去吧,早去早回。”
    陆沉舟叮嘱了许淮寧早点回房,就离开了。
    陆沉舟去找了王峻。
    “哥,你怎么来了?”
    “我想让姓赵的那个杂碎进去,你能帮我吗?”
    两个人是从穿开襠裤就玩在一起的兄弟,在生意上也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要说几个人之中和陆沉舟关係最好的,那就是王峻了。
    “哥,他惹你了?要是就几句话,犯不上,反而记恨你。”
    陆沉舟语气很冷,“当然惹我了,他对听舟动手动脚的,要不听舟能回老宅住?”
    今中午的事,陆沉舟也跟王峻说了。
    “他娘的,这也太过分了。”
    “在饭桌上,我估计赵阳是故意过来挑衅的,这就证明警告没用,那我只能让他进去了,在外面的人才能安稳过日子。”
    “哥,你说,怎么帮?”
    “就他那副德性,犯法是早晚的事,你盯著他,给他製造点便利,让他自己钻。”
    王峻点头,这个忙他肯定要帮。
    ——
    回来了,许淮寧还想回去看望爷爷。
    王峻临时安排了去那边送货,夫妻俩跟他同行。
    有便车,就可以当天回了。
    陆奶奶给亲家爷爷准备了很多礼物,又把陆沉舟拉到一边说道:“咱还没给淮寧一个婚礼,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以前没办婚礼不是不重视,许淮寧答应嫁给陆沉舟,有很大一部分是將就,陆沉舟不想再用一场婚礼束缚她。
    可现在不同了,两个人真心相爱,马上要有爱的结晶了。
    “我跟淮寧跟爷爷商量商量,现在补办一个婚礼。”
    陆奶奶骂道:“傻缺,还用商议?你就不能给寧寧一个惊喜?”
    “惊喜当然可以,我怕的是惊嚇。”
    不用转车不用等车,还能直达,仅仅两个小时不到,车就驶进了洪山口,在爷爷家的门前停下。
    车子刚停稳,许淮寧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院子,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雀跃,“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原本坐在槐树下的椅子上,半眯著眼晒太阳,闻声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许爷爷的身体不好,他也不爱凑堆(次子牺牲了,老么又这样,出去別人总显摆儿女),就在院子里坐著。
    他扶著椅子把手,颤巍巍地站起身,紧紧攥住孙女的胳膊,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许淮寧心里一酸,连忙扶住他,“您慢点,別急,我就在这儿呢。”
    老人终於缓过劲儿来,皱纹里挤出一丝笑,声音透著欢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怎么就你自己啊?”
    “不是,沉舟也来了,还有他朋友王峻。”
    身后的两个男人提著大包小包的礼品,见状也放轻了脚步。
    “去屋里喝水。”
    三叔三婶闻讯赶来,三婶做饭,三叔就陪著喝茶。他本来话就少,都是別人说他听。
    他空有力气,光种地也就够温饱。
    陆沉舟看了一眼王峻,王峻心领神会,问道:“三叔,我做点生意,需要上货搬货,一个月干二十天,工资四十,你想不想干?”
    这当然是好事,许西塘一年攒不出四十块钱。
    可老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大哥又是个靠不住的。
    “我,心领了,我爹身体不好,我不能离开。”
    王峻话锋一转,“三叔,也有不离开家能挣钱的法子,我是生意人,我啥都卖,四五月的杏,六七月的桃,八九月的苹果山楂梨我都收。还有地里產的小米,山里的土特產。”
    “我可以在这里设一个点,由三叔帮忙收,每月也是四十块工资。”
    这个主意好,既照顾了爷爷,又能挣钱改善生活。
    三叔看了看陆沉舟,主意是好,但他不了解王峻,不知道可不可信。
    “我担保,王峻不敢胡来。”
    生意还有他的一份呢。
    许淮寧拿了两盒点心,还有一小兜桔子,她要去看望三奶奶。
    三奶奶见到许淮寧很高兴,她可是把淮寧当亲孙女疼。
    说了一会话,许淮寧试探性的问道:“三奶奶,我妈当年……为什么寧可不要我,也要走?“
    三奶奶正纳著鞋底的手一顿,针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过去的事就別提了,没有她你不是也长这么大了?”
    三奶奶明显不想提。
    “三奶奶,这是不一样的,我从十五岁开始,就是寄人篱下。”
    哪怕陆清平夫妻对她很好,可心理上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在父母亲人面前,她可以有小脾气,她可以任性,她可以偷小懒,她可以撒娇……可在別人家里,这些她都不能有,她必须乖巧懂事,不爭不抢,所有的弦都要拉满。
    连和沈明远谈恋爱,都是沈明远在居高临下。
    “嗐。”三奶奶扯了扯麻线,嘆了口气,“你妈可是正儿八经城里来的金凤凰,咱这穷窝棚哪留得住?”
    三奶奶瞥见孙女发红的眼眶,又软了语气,“寧啊,有些娘……生来就是没长那根牵掛的筋。”
    “她连你爹都没有多喜欢,何况是你三叔了,那个时候我就劝过你爷爷,可他不听,还是跟你妈提了……”
    “村子里也有对她不怀好意的,爷爷为了让你妈別走,就说她要走可以,就得把你留下。没想到连你都留不住你妈,她是一心想走,强留不得。”
    许淮寧相信三奶奶说的是实话。
    三奶奶看著许淮寧问道:“丫头,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想找你妈?”
    许淮寧淡淡地说:“不用找,我隨军去部队就遇见过她,在火车上。”
    “她认出你来了?”
    “认出来了,但我没认她,十几年对我不闻不问,看来我这个女儿根本没牵著她的心,不认也罢。”
    一老一少就说著村里的事,说著说著,就说到了许培敏和许培秋姐俩。
    “培秋那丫头去城里打工,把老板一个好好的家搅和散了,让人原配打折了腿,正在家里养伤。那个男的就放了二百块钱,再没来过……咱老许家的脸都让她丟尽了。”
    “那许培敏呢?也该嫁人了吧?”
    三奶奶的脸更难看了,“是准备嫁人了,也是嫁的军官,给人家当后娘。”
    “那也不错嘛,许培敏的命还挺好。”
    “好个啥?后娘难当,还是两个孩子的后娘,等著吧,有她受的……好好的一个大姑娘,看著老实巴交的,实际上一肚子歪心眼子。”
    三奶奶对许培敏的定位精准。
    等许淮寧回去,三婶已经做好饭了,王峻和三叔把具体细节都敲好了。
    许淮寧並没有告诉爷爷,关於孙少兰的事。
    她知道爷爷有些地方做的不对,就跟三奶奶说的一样,都过去了。
    下午,许淮寧从老家返回,太累,就回房间休息。
    王峻是个行动派,陆沉舟昨天让他调查的事,今天就有结果了。
    生意人,三教九流都会结交,和赵阳混一堆的狐朋狗友他也认识。
    套赵阳的话,点小钱就能搞定。
    “哥,赵阳酒后吐真言,他妈就是想让他娶了听舟,和你分家產。”
    这些话还是王峻加工过的,赵阳的原话是睡了听舟,最好是搞出人命,到时候陆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別说陆沉舟了,他听见这话都想上去把这个杂碎揍一顿。
    哥俩开始商量对策。
    陆沉舟还是那个目的,把人送进去。
    赵阳贪財好色,那就从好色这方面下手。
    “哥,还有件事……”王峻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別婆婆妈妈的。”
    “赵阳还提到过伯父。”
    陆清北这个后爹当的挺称职,对赵阳颇多照顾,提到很正常。
    “说什么了?”
    “说挣了两笔小钱,都是伯父牵的线,还给了伯父一千块钱好处费。”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行,盯紧赵阳,先办他。”
    等许淮寧睡著了,陆沉舟去走廊的窗口点了一支烟。
    他看著窗外,很矛盾。
    一口气抽了三支。
    “为什么又抽菸?”许淮寧掂脚,把菸捲拿了过来,捻灭在菸灰缸。
    陆沉舟揽住她的腰,“怎么醒了?”
    “让你熏醒了。”
    其实许淮寧对烟味很敏感,加上她浅眠,再加上她习惯男人在身边了。
    “好,我现在就去刷牙,你先回房间。”
    许淮寧勾住了男人的脖子,陆沉舟赶紧抱孩子一般抱住了她。
    “危险。”
    “那是你的失职。”
    陆沉舟把媳妇抱回房间,再盖好薄被。
    许淮寧看著他,“你有心事?”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陆清北滥用职权,收取好处费。”
    许淮寧吃了一惊,“你这个爸怎么这么不省心啊?你真是他亲生的吗?”
    陆沉舟,“你是在质疑你婆婆?”
    “不敢,我是在感嘆歹竹还真出好笋了。”许淮寧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想把他也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