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穗穗,接把手。”
    “弟妹,怎么买这么多呀?”陆挽舟赶紧搭把手,拎起来还怪沉的。
    “改善改善伙食,部队上买肉不方便。”
    许淮寧抹了把额头的汗,穗穗像只小麻雀似的窜进屋里,又举著搪瓷缸跑出来,“舅妈喝水!”
    许淮寧拨了拨她的小羊角辫,“谢谢穗穗。”
    “弟妹,今天晚上吃什么?”陆挽舟系上围裙,把煤球炉子的风门拔开,火苗很快就躥起来了,映红了她的脸。
    “吃羊肉和鯽鱼汤,大骨也得煮,明天再吃。”
    许淮寧说著往铁锅里倒了勺菜籽油,油热后撒了把薑片,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厨房。
    再把鯽鱼下锅。
    確实有点买多了,现在天气热放不住。
    厨房里很快响起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
    陆挽舟把羊腿骨剁成段,穗穗蹲在垃圾桶边捡飞溅的骨渣玩。
    “別玩这个,”许淮寧拎起小姑娘,“去帮舅妈剥蒜。”
    “舅妈!蒜剥好啦!”穗穗举起小碗,邀功一样捧给许怀寧看。
    许淮寧笑著又揉了揉她的羊角辫,往她嘴里塞了块冰。
    等陆沉舟回来,饭已经做好了。
    穗穗像颗小炮弹似的衝过去,“舅舅回来了。”
    陆沉舟单手抱起小姑娘,另一只手接过许淮寧递来的毛巾。
    擦脸时他嗅了嗅味道,“燉羊肉?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穗穗拍著手,“舅妈快说,有什么好消息。”
    陆挽舟,“弟妹今天挣大钱了?”
    陆沉舟看著许淮寧很心疼,“別那么拼,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好好干,这两年爭取把职位升一升。”
    许淮寧鼻子一酸,她知道的,丈夫最近正在爭取去军校进修的名额,那是晋升的必经之路。
    但现在,这个总是把责任扛在肩上的男人,第一反应是要为他们娘几个撑起更大的天空。
    “想哪去了?我没有发大財,但是这件事,发大財你都不换。”
    许淮寧拿出包,把检查报告取了出来。
    “我今天去做產检了。”
    陆沉舟拿著看,陆挽舟凑了上来。
    男人不太熟悉这个,慢了半拍。
    “宫內双胎,弟妹,你怀了两个?”
    许淮寧的笑就掩不住,“嗯,是两个,我厉害不?”
    “厉害,你可太厉害了。”
    要问谁最高兴,除了爸妈,可能就数陆挽舟这个姑姑最高兴了。
    陆沉舟还云里雾里的,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就像被人偷走了魂似的。
    “傻子弟弟,”陆挽舟笑著捶他肩膀,“弟妹怀的是双胞胎啊,你是两个孩子的爸爸。”
    陆挽舟说著,抓起弟弟的手按在弟妹的肚子上,“感受一下,生命的神奇。”
    陆沉舟这才缓个劲来,问道:“媳妇,两个孩子呢?”
    “嗯,刚才路上还踢我呢,左边一脚右边一脚,配合得跟你们训练似的。”
    陆沉舟的手掌很大,能完全罩住她隆起的腹部。
    他听过很多次胎动,从来没想过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咱们吃饭吧,吃完饭让弟妹早点休息,也该饿坏了。”
    许淮寧心情好,吃得就多,喝了半碗羊肉汤,又喝了一碗鯽鱼汤,还吃了半块饃。
    这肚子,像无底洞似的。要不是怕待会不舒服,她还会接著吃。
    饭后,陆挽舟收拾桌子,就催著弟妹去休息了。
    房间里,陆沉舟趴在媳妇肚子上和宝宝说话。
    “大宝二宝,我是爸爸。”
    平时,许淮寧也注重母子(母女)父子(父女)关係的培养。
    “媳妇,你说这肚子里真有两个孩子吗?”
    许淮寧用膝盖顶了他一下,“滚蛋呀,都什么时候了,我会骗你?我自己说双胞胎有什么用,到时候生出来一个,你还不得掐死我?”
    陆沉舟笑嘻嘻的,“不会掐死你,我只会去找医生,是不是他们把另一个给我抱走了?”
    这还差不多。
    “我真厉害。”
    许淮寧又顶了他一下,“你好不要脸,你哪里厉害了?释放了千千万,好不容易钻进来两个,这叫厉害?”
    陆沉舟坐了起来,一本正经说荤话,“別人还钻进来一个呢,两个还不厉害?”
    许淮寧戳著陆沉舟的胸脯,“那是我厉害,给你带了两块试验田。”
    “好好好,你厉害。”
    陆沉舟扶许淮寧躺下,盖上薄被,他也躺了下来。
    “以后店里不用天天去了。”
    许淮寧立马否定了,“店里就我一个设计裁剪,我要是经常不在,那这个店还能开下去吗?”
    “不是有你那个长毛表哥吗?实在不行,你一三五他二四六。”
    “我谢谢你,可真会出主意,你知道人家一天挣多少钱吗?顶我半个月。以前帮我是情分,咱可不能不要脸。”
    陆沉舟问道:“那你想怎么办?每天都去上班,不累吗?”
    “累啊,沉舟,你说我在市里租间房子,住在那里怎么样?”
    “想都別想,一个人住外面,我更不放心。”
    陆沉舟的时间又没那么自由,一个女人一个孕妇,肯定不放心。
    “不提了,烦,实在不行,孩子七八个月就把店关了。”
    想想就肉疼,她好不容易开起来的,刚刚有了知名度,有了回头客。
    要是关了再开起来,早被后浪拍沙滩上了。
    ——
    周志强离开有一个多月了,陆挽舟绝口不提,就是穗穗有时候会想爸爸会想弟弟。
    陆挽舟也想儿子了,但她不能说出来,要是离婚,周志强不可能两个孩子都给她,这种情况得早早適应。
    陆沉舟开始给穗穗找学校,暑假过完,她就得开始读一年级了。
    姐姐得有个班上,她有文凭,陆沉舟正托人帮忙,看看搞一个进厂上班的名额。
    然后,周志强突然就带著儿子尚尚回来了。
    提著大包小包,营养品有,玩具有,项链鐲子也有。
    尚尚好久没见妈妈了,母子俩抱在一起,孩子哭,孩子妈也哭。
    “你的事处理好了?”
    面对小舅子,周志强从心底发虚。
    “咱……换个地方谈?”
    许淮寧说道:“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谈。”
    吃了饭,当事人和陆沉舟去了次臥,许淮寧带著穗穗尚尚待在主臥。
    穗穗把耳朵贴在主臥的墙壁,在听著隔壁的动静,许淮寧轻轻把她拉回来,往她怀里塞了个毛线圈,“帮舅妈缠毛线好不好?”
    穗穗摆弄著红色毛线团,声音低低的,“舅妈,舅舅和我爸妈说什么呀?”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大,忽闪忽闪得像两把蒲扇。
    许淮寧摸摸她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许淮寧把毛线绕成个圈,套在穗穗张开的小手上,“爸爸妈妈肯定是爱你的。”
    “舅妈,舅舅和我爸妈说什么?”
    尚尚突然从床尾爬过来,虎头虎脑地往许淮寧腿边一靠,学著姐姐的样子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顶。
    这孩子才两岁多一点,圆脸上还带著奶膘,根本不明白大人们在吵什么,只是本能地寻求安抚。
    许淮寧同样揉了揉。
    要是换作是她,肯定不捨得让尚尚跟著他爸,两个都想要。
    要想达成所愿,就往男人怀里多塞人,有了三姐四姐五六七八姐,心思早不在孩子身上了。
    隔壁。
    陆挽舟首先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同意离婚,穗穗跟著我,尚尚跟著你,他以后要建房子娶媳妇销大,跟著你要比跟著我好。”
    周志强,“我不同意离婚,我没出轨,我承认我对她是和別人不一样。那是因为她过得不如意,就像以前的你,这一点小舅子知道。”
    陆沉舟,“我只是听你说过,信不信你,原谅不原谅你,我姐说了算。”
    “我把南方的厂子都盘出去了,这些钱不够证明吗?”
    周志强掏出一张存摺,“五万块我全带来了。”
    陆挽舟没收,她还是没过心里那道坎。
    “今天出现一个家境不好的,你就去送温暖;明天要是再出现一个家境不好的,你是不是还会去送温暖?你说你就37度,你送的过来吗?”
    陆沉舟憋笑,姐姐这一句问的好,真当自己是大火炉,能温暖眾生啊?
    周志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矮了半截。他蹲下来,把存摺工整地放在陆挽舟手上,“厂子我已经转手了,深市我是不回去了,我明天就去市劳动局登记,在市里开个缝纫店,就像弟妹那样的。”
    陆沉舟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提议確实荒唐,周志强在南方经营的是服装厂,回县城开缝纫店?好比把坦克兵调去当自行车修理工。
    但陆挽舟的眼神却亮了。
    陆沉舟突然明白了,姐姐等的从来不是钱,而是一个態度,一个愿意为她放弃“温暖全世界”的態度。
    她和周志强是初恋,周志强曾经是她苦难生活里的一束光,两人还有两个孩子……这些都让陆挽舟捨不得。
    陆挽舟突然把存摺塞回周志强胸前的口袋,“留著给你闺女攒嫁妆吧,別瞎显摆。”
    说完走了出去。
    周志强愣住了,他不知道挽舟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拍拍他肩膀,“姐夫,我姐给你的处理结果就是留家查看,你这次要是再做不好,没有下次了……我也不允许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