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桑首当其衝,她感觉仿佛有千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自己的脑海,无数充满怨毒,绝望,疯狂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她的意识。
    她心中大骇。
    方知天机阁在评选十仙子与十公子时,並没有私下收取好处费。
    眼前的这些魔教年轻高手,果然个个都非同小可。
    古老的吟唱声在山谷中戛然而止。
    苗桑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操控上万殭尸本就是极其消耗心神之力,此刻被这歹毒的神魂攻击直接命中,她只觉得识海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对尸群的操控瞬间减弱了大半。
    尸潮失去了精確的指令,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攻势为之一滯。
    “就是现在!”
    秦不归眼中凶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苗桑心神失守的这一刻。
    铁扇全力挥出,一道比之前凝练数倍,如同实质黑月般的巨大扇影,带著冻结灵魂的死亡气息,撕裂混乱的尸群,直取摇摇欲坠的苗桑。
    苗桑眼中闪过绝望,她强提最后的精神力,短棍勉力举起,棍身符文幽蓝光芒明灭不定,试图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鬼公子杨修,指尖一枚温润的白骨玉片突然自行跳起,悬浮在他面前,发出急促的嗡鸣。
    玉片上的人形骨骸脉络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流转著诡异的光芒。
    杨修的脸颊上,忽然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不对!秦兄,退!”
    杨修立刻出言提醒。
    然而,秦不归全力一击已然发出,箭在弦上,岂能收回?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看戏般的毒公子余行云,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手中那柄纸质摺扇“唰”地展开,扇面不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流淌著如同活物般的深紫色光华。
    一股更加甜腻,更加危险的气息瀰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成了致命的毒沼。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混乱尸潮中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而那倾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的秦不归,以及刚刚收回红綾的贺兰闺,甚至正在操控玄火令压制尸潮的无双圣女,都听到了杨修那声突兀的警告。
    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法理解这【不对】在哪里。
    唯有苗桑!
    她在喷出那口鲜血,识海遭受重创的瞬间,她眼中那绝望的光芒深处,却陡然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巫术。
    就在秦不归那如同黑月般恐怖的扇影即將將她彻底吞噬的剎那,就在杨修的白骨玉片发出警告嗡鸣的瞬间,就在余行云的毒扇展开、锁定目標的电光火石之间……
    苗桑猛地咬碎了舌尖!
    噗!
    一股滚烫的、蕴含著浓郁生命精气和巫力的本命精血喷溅而出,尽数洒落在她手中那根乌沉短棍之上。
    “以吾之血,祭吾之灵!身化枯骨,魂寄幽冥!傀僵……替……形!”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嘶哑到变调,音节古老邪恶到令人灵魂战慄的尖啸。
    这啸声仿佛不是人类能够发出,充满了自我献祭的疯狂与诅咒。
    嗡!
    沾染了精血的短棍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同实质的幽蓝色光柱。
    这光柱並非向外扩散,而是瞬间倒卷而回,如同一个巨大的蓝色光茧,將苗桑整个人完全包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光茧之中,苗桑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恐怖的变化,她白皙的皮肤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青灰乾瘪,如同风乾的树皮。
    柔顺的黑髮变得枯槁灰白,明亮的眼眸迅速失去神采,蒙上一层死寂的灰色,最后一点幽绿的魂火在其中一闪而逝。
    她玲瓏的曲线变得僵硬、佝僂,颈间那些古老的银饰,光芒瞬间黯淡,仿佛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甚至连她身上散发出的最后一丝活人气息,都在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变化过程快到极致,几乎就在那幽蓝光茧出现的瞬间就已完成!
    下一刻,伴隨著一声轰隆巨响。
    秦不归那倾尽全力催动的扇影,狠狠轰击在幽蓝光茧之上。
    刺目的黑蓝光芒猛烈爆发,恐怖的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捲,將附近数十具混乱的殭尸直接撕成了碎片。
    枯叶四散,腐土翻飞。
    光芒散去,原地哪里还有苗桑的身影?
    只有一具穿著破烂麻布裙的【尸体】。
    它佝僂著背,皮肤青灰乾瘪,头髮枯槁,脸上布满尸斑,眼眶深陷,里面一片空洞死寂。
    它僵硬地倒在地上,颈间掛著几枚黯淡无光的古老银饰,和周围那些被秦不归扇影余波震倒的、残缺不全的殭尸腐尸……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它,就像是被那恐怖一击彻底摧毁、打回原形的傀儡殭尸之一,毫不起眼地倒在了层层叠叠,散发著恶臭的尸堆之中。
    秦不归的致命一击,似乎正中目標,將苗桑轰杀至渣,只留下这具毫无生气的殭尸残骸。
    死灵谷中,只剩下殭尸们混乱的嘶吼,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七位魔教高手,各怀心思的沉默。
    杨修指尖的白骨玉片停止了嗡鸣,静静悬浮,玉片上的骨骸脉络却依旧清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贺兰闺手持血红长綾,道:“师兄,她人呢?”
    鬼公子与杨修,与贺兰闺皆为天阴谷的弟子,是以二人是以师兄妹相称。
    杨修凌空而立,俯视脚下那些混乱死后的傀儡殭尸。
    他轻轻摇头,道:“方才秦公子那一击並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她应该施展某种神秘的巫术逃走了。”
    眾人闻言纷纷皱起眉头。
    他们没想到苗疆巫术竟然如此玄妙,苗桑在他们七人的合围之下,竟然逃走了。
    岳小烟道:“这下可不妙了,我们秘密深入南疆內腹,是为了进入天渊,如今苗桑遁走,我们的行踪只怕难以隱藏,苗族那边肯定调动巫师对付我们,眼下是走还是留?”
    秦不归道:“苗桑並不知道我们此行是为了天渊而来,若是离开,岂不功亏一簣?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不如立刻行动,在苗族那边反应过来之前进入天渊。”
    其他几人都是微微点头。
    之前他们只是说抓苗桑当嚮导,可没说是去天渊。
    苗族那边应该在短时间內很难弄清楚他们这些人的真正目的,等苗族调查清楚后,至少也需要十天半月,他们早已经功成身退,远遁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