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清最终虽然没有全盘同意沈传的想法,但也认为沈传说的確实有部分道理所在。
    居安思危的思想必须要时刻保持,尤其是在政法工作这一块更是必须要慎之又慎。
    等到出了大篓子再行补救,还不如將危机给提前消弭掉。
    尤其是沈传刚刚说的那些並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桩桩件件切实存在的案例做著支撑。
    江水清不禁暗自思忖自己是否对於这方面的关注过於稀缺了,之后得多加关注。
    江水清態度的转换,直接影响著接下来会议的走向。
    在休息了近一个小时之后重新召开的商谈当中,江水清的意见已经有了明显的偏向性,按他的话来说,试一试又有何妨。
    沈传这个检察长提议,政法委书记隱隱持著支持態度,公安系统的李副省长和沈传合作得向来很愉快,加上沈传的提议对於公安系统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將抓捕调查的细节写的更充沛一些而已。
    李副省长也没什么异议。
    就剩一个法院的院长姚兴文依旧沉吟不语,他其实还是不太支持沈传的提议,这会打乱全省法院的办案节奏,之后结果是好是坏难以预料。
    尤其是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之后是不是会成为常態,凭空会增加许许多多的工作量,更会成为他人攻訐法官的利器。
    一个法官一生当中起码要办成千上万件案子,人不是机器,总是会有失误的时候,以往都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可以將影响力控制在最低。
    但如果像沈传讲的那样,不仅审判时候的依据、理由要无比充分向社会公开,甚至还会將所有细节编写进案例集里边留给后人评说。
    那一不小心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半生清誉不保,姚兴文不敢开这个口,不敢开这个先河。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持有保留意见,认为还是按照以往的处理办法处置就行,没有必要推陈出新徒增烦恼。
    江水清將所有意见都做了充分了解之后,也没明確表態,只表明会將大家的意见递交给省委,最后交由省委决定。
    本来这种事情江水清这个政法委书记完全可以自行决定,之后跟沙瑞金书记匯报一番,再跟宣传部长那边通个气就行。
    但现在司法体系內部存有截然不同的处置態度,那自然还是需要交由省委拿个主意出来。
    会议散去,姚兴文心事重重的离开,李副省长倒是脸色如常。
    毕竟公安系统出现的破事实在是太多了,上一任的公安厅长都已经鋃鐺入狱,这些风浪而已算不得什么。
    李副省长和沈传一同出门,临上车前,他对著沈传说道:
    “沈检,我会让公安这边全力配合你们的,有什么需要打个招呼就行。”
    李副省长不为別的,就衝著严立成也得站在沈传这一边,有些事情没的选。
    沈传回到检察院內,稍作歇息之后就有几位干部找了过来匯报工作。
    “沈检,这是按照昨天晚上开会时的思路撰写的文章,请您过目。”
    沈传拿过快速瀏览了一番,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用词还是得再精准一些,虽然说是要接地气,但是也不能失了其本身含义。”
    “也不用太过咬文嚼字,就当成是一次以案释法的案例,用精炼简洁的语言將事情讲清楚,將道理说清楚就行。”
    沈传拿起笔在几处地方勾画了一下:“我们秉承著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地方再改一改,差不多就行了。”
    將稿件还回去之后,沈传问道:“现在网上的舆情態势怎么样了?”
    干部回答道:“就跟昨天晚上分析判断的那样,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个案子,但大多数都只是跟风发言,並没什么实质性的內容输出,都只是在发泄情绪。”
    “而有越来越多的法律相关人士下场发声,所持立场各有不同。”
    沈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我知道了,去忙吧。”
    等办公室清静下来之后,沈传打开手机,隨便点开几个社交软体,没刷多久就能见到相关內容,底下评论都不少。
    热度比预料当中的还要高,不过这个也在沈传的意料当中,网际网路时代的热度是会呈指数级增长的,尤其还很有可能在有人推波助澜的情况下。
    正思量间,最高检袁检的电话打过来了。
    “汉东省津港市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沈传没想到这件事已经到了最高检的案头上,而且还是袁检亲自打电话过来。
    沈传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一下情况,隨后道:“袁检,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个案子就本身而言並无太大特殊,只是在网上的声潮大了些。”
    电话那头的袁检听不出喜怒,只是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传於是就又將自己打算的做法一一道出。
    袁检没有评价,只是道了一句:“我知道了。”隨后就掛断了电话。
    袁检没有透露出太多的消息,沈传也没有追问,现在可能都还在评估这件事情,同时在酝酿决策。
    沈传能做的准备已经做了,接下来的只有等待。
    时间来到下午,沈传接到了严立成的电话,让他赶到省委一趟。
    严立成办公室里,严立成揉著眉心,似是有些头疼,见到沈传进来,他示意沈传坐下。
    沈传坐在严立成对面,主动开口问道:“是津港的事情?”
    严立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实在的,津港的案子我之前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变化。”
    沈传明白严立成的意思:“但这种事情我认为是迟早会发生的,不是在我们汉东,就是在其余地方。”
    严立成认同沈传的想法:“关键是恰好发生在了我们汉东。”
    这个恰好,严立成起了重音,这意味著他有所判断,这或许不是一种巧合。
    但严立成只是隱晦的提及,这意味著他也不能十分確定,或者说不能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