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苍和宪帝天资相当,宪帝八九岁发现的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
    <停停停!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乔玲第一反应是让皇子入赘!>
    <不算是入赘吧?毕竟男人入赘之后能直接掌管妻子一方的所有势力。这难道不是临渊阁给自己找了一个活爹?>
    <乔玲:命苦无需多言。>
    嬴昭华闭了闭眼:很好,已经感觉到窒息了。但凡乔玲不是为了大秦,根本不会咽下这种委屈。
    她明明可以按照正常社会习惯给女儿赘一个男人,血缘远一点的宗室也不是不行,可现如今为了扭转大秦败落的局势,直接选择最大限度的把利益绑定。
    ……还是社会风气好,但凡接受过教育的人都是一心为国……被利慾薰心的不算是人。
    观影——
    【嬴寰对面对乔玲的求亲,和曹操一个选择:“孟德说的对,乔娘子还是找我父皇母后好了。”
    皇室子弟本来就没有所谓的感情,自幼便有未婚夫妻再正常不过,比如他上面的几位兄长和阿姊,除了四公主还没有未婚夫之外,其他的都有了。
    这些从始至终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占大头。
    乔玲笑呵呵的:“你本人没意见就好。”
    “我们再谈谈正事。”
    嬴寰再次诚恳发出提问:“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这个年纪可以和你谈正事?”
    九岁!九岁了解一下?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九岁?
    乔玲:“怎么没有?你的教育不算是和你相关的正事吗?这门亲事成了,我就是你岳母;不成,我就是你老师,总归都有资格教育你。”
    嬴寰:“我什么时候认你当老师了?”
    乔玲:“太子的意思。”
    “欢迎合作。”嬴寰马上正襟危坐。
    乔玲嘴角一抽:“你们兄弟两个关係那么好的吗?”
    一般情况,皇家兄弟之间给对方找老师……想想就知道挺复杂的。
    太子能把势力送到七殿下手里,七殿下对太子找来的人无条件信任……
    嬴寰开口非常扎心:“不用羡慕,因为羡慕你也没有。”
    乔玲:“?”
    人言否?
    关於嬴寰的教育,乔玲很明显的和张衡有著不同的看法——比如她认为皇子理所应当的见见世界的每一面。
    故而,在嬴寰和那位六岁的乔姑娘定了亲之后,在乔玲的作保下,和乔玲开启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途。
    不仅仅止步於咸阳城附近。
    当然,张衡飞鸽传书的课业还是要做的——曹操做。
    曹操:命苦.jpg
    启程那日,天还未亮。
    乔玲亲自驾著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候在宫门侧巷,车辕上掛著一盏昏黄的羊角灯。
    嬴寰只带了曹操一人,背著简单的行囊,像是寻常富家子弟出游。
    “殿下真就这么信她?”临上车前,曹操最后一次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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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寰回头看了眼晨雾中的宫闕:“我信太子哥哥。”
    车厢不大,却布置得舒適。
    乔玲换了身靛蓝布裙,头髮简单綰起,像个走南闯北的商妇。
    她递给嬴寰一卷舆图:“我们先去河东。”
    舆图上,一条红线从咸阳蜿蜒,过潼关,渡黄河,直指河东郡。
    那里是大秦的盐铁重地,也是田產兼併最烈之处。
    “张侍郎的老家?”曹操立刻反应过来。
    张侍郎,张衡家的一个小官。
    乔玲点头,又摇头:“河东八大姓,占了全郡七成良田。我们要去看的,不只是田亩帐册上的数字。”
    掀开车帘,晨风灌入,“要看田垄间的农夫,看盐场里的灶户。”
    马车驶出咸阳,官道两旁麦田青青。嬴寰一直盯著窗外,直到城墙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京畿。”
    乔玲笑了:“殿下今年九岁,离京不算早。”
    乔少阁主从座位下抽出个木匣,打开,里面整齐码放著书卷,“这些是河东郡的民情实录,路上看。”
    书不是官刻,而是手抄。
    字跡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记录的儘是些琐碎事——某村春旱,里正如何分配井水;某户壮丁被征徭役,家中老幼如何度日;甚至还有几首乡间传唱的俚曲,词句直白,却透著无奈。
    “盐丁苦,盐丁苦,日晒盐田夜煮卤。官仓满,私库鼓,盐丁瘦骨餵老鼠。”
    嬴寰念出一段,眉头蹙起,“这样的歌谣,也能传唱?”
    “何止传唱。”乔玲淡淡道,“河东盐场去年闹过一场小乱子,盐丁砸了三个盐官的宅子。后来被压下去了,领头的三人『暴病而亡』。”
    她不知道从何处抽出一页纸,“这是那三人的名姓,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纸上墨跡很新,显然是刚添上的。
    嬴寰接过,看了很久,將纸小心折好,收进怀中。
    旅途漫长。白日赶路,夜里宿在驛站或客栈。
    乔玲教嬴寰辨认车辙痕跡——哪些是粮车,哪些是盐车,哪些是鏢车押送贵重物品。教他听口音分辨行人籍贯,观衣著判断家境。
    在潼关驛站歇脚时,遇到一队往长安运绸缎的商队。
    领头的是个精瘦老者,见乔玲主动上前搭话,三言两语间,竟聊出了今年江南蚕事不兴、绸价將涨的消息。
    “乔娘子怎知他是苏州口音?”事后嬴寰问。
    “听出来的。”乔玲剥著煮生,“苏州人说话,舌尖音轻,句尾爱带『哉』字。他虽刻意学了官话,但说『绸缎』二字时,还是露了馅。”
    她將生仁推给嬴寰,“殿下要记著,这天下的人,都会说话。但真话往往藏在口音里、眼神里、不经意的小动作里。”
    曹操在一旁默默记录。
    自己这个伴读,渐渐成了书记官——不仅要替嬴寰完成张衡布置的课业,还要记下旅途见闻、乔玲的教导、甚至嬴寰偶尔的感悟。
    夜深人静时,曹操在油灯下铺开纸笔。窗外是陌生的山川,窗內是年幼的皇子蜷在榻上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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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离家那日,父亲拍著他的肩说:“此去,是福是祸,皆是曹家之运。”
    笔尖悬停,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
    第二日渡河。黄河的一小个分支。
    船至中流,嬴寰站在船头,看浑浊河水滚滚东去。对岸山峦起伏,烟村点点。
    “孟德,”他忽然问,“你说黄河水,一日要带走多少泥沙?”
    这种小分支都壮阔成了这种程度,那黄河该是什么样的?
    曹操一怔:“这……臣不知。”
    “我倒是知道。”乔玲走过来,手里拿著个陶罐,“我让人测过。丰水期时,潼关段一日带走泥沙约八千四百车。”
    將陶罐递给嬴寰,“这是从河底取的泥,你摸摸。”
    嬴寰伸手探入,河泥湿滑黏腻,带著腥气。
    “这些泥沙,原本都是两岸的良田。”乔玲望向北岸,“黄河改道,肥田变荒滩。可有些地,明明没被淹,却也成了『荒滩』——”
    指向远处一片看似荒芜的河滩地,“那里,三年前还是刘家庄七百亩上等水田。如今地契姓了张,农户流离失所,田地无人耕种,自然就『荒』了。”
    船靠岸,踏上河东土地时,嬴寰蹲下身,抓了一把土。黑褐色,细腻,是上好的壤土。
    “这么好的地……”他喃喃。
    乔玲也蹲下来,从他手中捻起一点土:“是啊,这么好的地。所以才会有人抢,有人守,有人为之死。”
    在河东这段时间,他们扮作收药材的商贩,走遍了三个县。
    乔玲似乎在哪里都有熟人——村口茶馆的老板娘,县衙的老书吏,甚至盐场里满脸煤灰的灶头。
    通过这些人的眼睛,嬴寰看到了另一个河东:
    不是东宫里那些奏章里的“盐铁丰饶,民风淳朴”的河东,而是盐丁冒著毒气煮卤、农户为爭水渠打破头、孩童因父兄服徭役而饿死的河东。
    粮食那般的高產,也能饿死人吗?
    “……”
    一处荒废的村落,他们遇见个不肯搬走的老丈。
    他的儿子因反抗强占田地被投入大牢,媳妇改嫁,只留他一人守著三间破屋。
    老丈耳背,乔玲大声问:“为何不走?”
    “等我儿回来。”老丈混浊的眼睛望著村口,“他说了,一定会回来要回咱家的地。”
    曹操看见嬴寰的手在袖中握紧。
    离开那村子时,嬴寰將身上所有银钱悄悄留在老丈灶台上。
    乔玲看见了,没说话。
    夜里投宿,嬴寰问:“乔娘子,临渊阁既知这些事,为何不救?”
    “救得了一人,救得了千万人吗?”乔玲正在灯下修补马鞭,头也不抬,“临渊阁不是菩萨庙。我们能做的,是记下这些事,找到根子,等有一天——”
    抬眼看嬴寰,“等一个能斩断根子的人出现。”
    “然后呢?”嬴寰追问,“斩断之后呢?”
    乔玲手上的动作停了。良久,她轻声道:“然后,或许那老丈的儿子真能回家,或许那些荒田能重新长出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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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笑,“但这些,我看不到了。那是殿下將来要做的事。”
    ……
    归程前夜,他们宿在黄河边一处渔村。
    那夜有河灯节,村民將写满心愿的纸灯放入河中,星星点点顺流而下。
    嬴寰也放了一盏。曹操看见他在灯上写了两行字,但离得远,看不真切。
    放灯时,乔玲忽然说:“殿下可知,临渊阁每任阁主继位时,都要在黄河边放一盏灯,灯上写一个最想实现的愿望。”
    “乔姑娘当年写的什么?”
    乔玲望著远去的河灯,眼神温柔:“写的是『愿天下田契,皆归耕者之手』。”她转头看嬴寰,“很幼稚吧?”
    嬴寰摇头:“不幼稚。”他也望著河灯,“只是很难。”
    “难,才值得做。”
    回咸阳的马车上,嬴寰一直很安静。直到看见城墙轮廓时,他才开口:“乔娘子,这趟走完,我有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让我看这些苦难,是想让我心生怜悯,还是想让我明白——怜悯无用,唯有权力才能改变?”
    乔玲看他一眼:“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嬴寰缓缓道,“怜悯是种子,权力是土壤。没有种子,土壤再肥也长不出庄稼。但只有种子没有土壤,种子也会干死。”
    “所以我要既有种子,也有土壤。”
    乔玲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殿下九岁能悟到此,已胜过许多人。”
    入宫前,乔玲將一枚新的木牌交给嬴寰:“三月期满,殿下可还要继续?”
    木牌仍是云纹,但边缘多了道金线。
    嬴寰接过,握紧:“继续。”
    宫门缓缓打开,熟悉的红墙黄瓦扑面而来。短短三个月,却像隔了数年。
    分別时,乔玲忽然说:“对了,婉儿托我带给殿下一件东西。”
    她从怀中取出个小小香囊,绣著歪歪扭扭的云纹,“她说,谢谢殿下愿意和她定亲。”
    嬴寰接过,香囊很轻,透著淡淡的药草香。“她……知道定亲是什么意思吗?”
    乔玲笑:“六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只说『將来要嫁的人,得是个好人』。”摆摆手,驾车离去,“殿下,下月十五,观云棋社见。”
    马车消失在街角。
    曹操跟著嬴寰走进宫门,忽然听见嬴寰轻声说:“孟德,我要做个好人。”
    不等曹操回答,他又说:“但光做好人不够。得好到能让这宫墙內外,少些等儿子回家的老丈,多些能回家的儿子。”
    暮色中,少年的背影被拉得很长,一步步走向深宫深处。
    那枚新的木牌在他怀中发烫,像一颗刚刚埋入土壤的种子。
    而千里之外的河边,那盏写著“愿为乔木,荫蔽苍生”的河灯,早已顺流而下,不知漂向了何方。
    回到咸阳之后,嬴寰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张衡状似隨意的问他到底有何感悟,居然能让一名有正常社交能力的皇子变成了“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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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他还在和嬴寰讲解刑部法案。
    嬴寰抬头,问:“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吗?”话音未落,门口的侍从就已经开始目光危险的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他们是皇后给小儿子的,在宫內的护卫力量。
    张衡:“……当然可以。”
    张衡说可以,嬴寰便信了。
    他说——
    “改变大秦境遇的二次变法,先祖太宗与先祖孝公麾下商君都没有支持高官就能欺压百姓的道理。”
    太宗说:权责一体;商君说:刑上大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张衡抚摸著鬍子的手停了下来,语气温和:“殿下,任何事都有双面性,情绪化向来是为人处世的大忌。”
    嬴寰抿著唇翻看法案,一起起以权压人的例子不计其数。再结合他这些时日看到的……
    大秦的法律除了当年太宗夯实的三五条国策,其他的一直在变。可这世间总能有人发觉法律的漏洞从而成为蛀虫。
    “请先生教吾破局之法。”
    我可以信任你吗?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