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学在仁川经营许久,出去的钱不计其数。
    有些钱在明面上,买地盘、养人、做生意。
    有些钱在暗处,买关係、买消息、买保险。
    朴正浩,三十五岁,仁川地方检察厅的检察官,负责经济犯罪类案件。
    级別不高,但位置好,经手的案子多,能接触到的信息也多。
    刘志学是通过李尚勛认识他的。
    当时朴正浩的母亲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检察官的工资不低,但也不够用。
    刘志学让人送去了五千万韩幣,没提任何条件。
    后来又陆陆续续给过几次,加起来有两亿多。
    朴正浩收了钱,心里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但从来没问过。
    刘志学也从来没找过他办事。
    直到现在。
    ……
    金成浩被抓的第三天,刘志学约朴正浩在松岛新区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位置偏僻,人不多。
    朴正浩比刘志学先到。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一半。
    刘志学推门进去,看见他,走过去坐下。
    “朴检察官。”
    “刘会长。”
    两个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
    服务员过来,刘志学点了一杯拿铁,等人走远了才开口。
    “金成浩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朴正浩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两下。
    “知道一些。”
    “说说。”
    朴正浩压低声音。
    “案子不是我们仁川这边主导的。是首尔派人下来的。”
    “谁?”
    “特別搜查四部的,首席检察官,姜智勛。”
    刘志学点点头。
    这个名字他已经从朴万奎那里听说过了。
    “为什么派他来?”
    “不知道。”朴正浩摇头,“上面没说,我们也不敢问。但我听说,他是被临时调过来的,之前手里还有別的案子没结。”
    刘志学眯了眯眼睛。
    临时调过来,手里还有案子没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很急。
    急到要从首尔专门调一个首席检察官过来。
    “他来了之后,做了什么?”
    “主要就是审金成浩。”朴正浩说,“其他的没怎么动。没搜查、没扩大调查范围,就盯著金成浩一个人。”
    刘志学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是来查什么的?”
    朴正浩犹豫了一下。
    “我不確定。”他说,“但肯定不是查金融犯罪。金成浩那点事,用不著特別搜查部出动。”
    刘志学点点头。
    他的判断和朴正浩一样。
    姜智勛来仁川,不是为了金成浩。
    金成浩只是一个切入点。
    他真正要查的,是金成浩背后的东西。
    “我想见他。”刘志学说。
    朴正浩愣了一下:“见姜智勛?”
    “对。”
    “为什么?”
    刘志学看著他,没有解释。
    朴正浩沉默了几秒,明白了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怎么见?走正式程序的话,你得有理由。”
    “不走正式程序。”刘志学说,“私下见。”
    朴正浩皱起眉头。
    “这个……”
    “你能安排吗?”
    朴正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放下。
    “姜智勛这个人,我不太熟。但我认识他身边的一个人,是他的助手,以前在仁川待过。”
    “能联繫上吗?”
    “能试试。”
    刘志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朴正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这是辛苦费。”刘志学说,“能成的话,还有一笔。”
    朴正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信封拿过去,塞进外套口袋里。
    “我今天晚上联繫那边,有消息了告诉你。”
    “好。”
    刘志学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他回头看著朴正浩。
    “金成浩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审。”朴正浩说,“但听说一直不开口。姜智勛有点急。”
    刘志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朴正浩打来电话。
    “成了。”
    刘志学握著手机,站在公寓的窗边。
    “怎么说?”
    “姜智勛的助手帮我递了话。姜智勛说,愿意见一面。”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三点。”
    “地点?”
    “一个私人会所,在中区那边。”朴正浩报了一个地址,“他选的地方。”
    刘志学记住了地址。
    “还有別的吗?”
    “有。”朴正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那个朋友说,姜智勛对这次见面挺感兴趣的。”
    刘志学没有说话。
    “刘会长,”朴正浩顿了一下,“你小心点。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刘志学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
    私人会所在仁川中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外面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
    刘志学到的时候,姜智勛已经在包间里等著了。
    包间不大,装修很素,一张圆桌,几把椅子。
    姜智勛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看起来已经喝了一半。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很整齐,穿著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刘志学推门进去,姜智勛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刘会长?”
    “姜检察官。”
    刘志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进来倒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听说刘会长是金成浩的合作伙伴?”姜智勛率先开口。
    “算是吧。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什么生意?”
    “贸易。”
    姜智勛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刘志学脸上移开:“金成浩的事,刘会长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一些。所以才想见姜检察官,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姜智勛转过头,眼睛里带著一丝玩味,“刘会长想了解什么?”
    “他现在怎么样了?”
    姜智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笑。
    “刘会长,我跟你说实话吧。”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金成浩全都说了。”
    刘志学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刘会长要是有什么想交代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刘志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金成浩全都说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拿钱。
    金成浩藏钱的地方,他是知道的。
    这两天他派人盯著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执法队,没有搜查,什么都没有。
    如果金成浩真的全招了,那边早该闹翻天了。
    但什么都没发生。
    这说明金成浩还在扛。
    姜智勛在诈他。
    刘志学抬起头,看著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姜检察官,金成浩是我的合作伙伴,他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肯定会配合调查。但在这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他顿了一下。
    “毕竟,『全都说了』是一个很模糊的说法。”
    姜智勛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但刘志学捕捉到了。
    这个反应说明他猜对了。
    “刘会长很谨慎。”姜智勛笑著说。
    “做生意的人,都谨慎。”
    姜智勛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
    刚才是姜智勛在试探刘志学,现在变成了两个人互相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