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茶室,包厢。
    下午三点,杨鸣推门进去。
    黄胜利已经在里面等著了,茶泡好了,两杯,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放在对面。
    “杨先生,快请坐。”黄胜利站起来,脸上掛著笑。
    杨鸣在他对面坐下。
    “杨先生,喝茶。”黄胜利给他的杯子续满,“货到了吧?”
    “到了。”
    “那就好。”黄胜利笑著说,“明天一早装船。”
    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黄老板,先不急。”
    黄胜利的笑容顿了一下。
    “杨先生什么意思?”
    杨鸣看著他,语气很平静。
    “这笔生意,我想重新谈谈。”
    黄胜利的眼睛眯了一下。
    “重新谈?”
    “嗯。”杨鸣说,“之前说的百分之五,太少了。”
    黄胜利没有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要一半。”杨鸣说,“两千五百万。”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黄胜利的脸色变了。
    “杨先生,你这是……”
    “这两千五百万,我和你平分。”杨鸣打断他,“你拿一千二百五十万,我拿一千二百五十万。”
    黄胜利盯著他,不说话。
    “如果那个盘总愿意,剩下的两千五百万,我保证安全出海。”杨鸣说,“如果他不愿意,那这笔钱就留在我手里。谁来找,我就和谁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反正钱在我那,我不急。”
    黄胜利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杨先生,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百分之五的抽成,你也答应了。怎么这会儿就变卦了?”
    杨鸣放下茶杯,看著他。
    “黄老板,之前我答应,是因为我不知道这笔生意的风险有多大。”
    黄胜利的眼神闪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杨鸣说,“这个盘总……有人在找他,也有人在找帮他转移钱的人。”
    他看著黄胜利。
    “这些事,你之前没告诉我。”
    黄胜利的脸色更难看了。
    “杨先生,我……”
    “黄老板,我不怪你。”杨鸣打断他,“生意场上,谁都有自己的算盘。你不说,是你的选择。但现在风险变了,价钱也得变。”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很公平。”
    黄胜利沉默了一会儿。
    “杨先生,你要一半,那盘总怎么办?”他说,“他就指望这笔钱翻身,你一下子拿走一半,他能答应?”
    “那是他的事。”杨鸣说,“他答不答应,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条件。”
    “杨先生……”黄胜利嘆了口气,“你这么做,会得罪人的。”
    “谁?”
    “盘总。”黄胜利压低声音,“他虽然现在落难,但他在西港和太子集团的人关係很好。太子集团,杨先生应该听说过吧?”
    杨鸣没有说话。
    “太子集团和洪森那边,关係千丝万缕。”黄胜利说,“盘总要是狠下心来,让太子集团出面,到时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他看著杨鸣,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动摇。
    但杨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黄老板,你觉得他会鱼死网破吗?”
    黄胜利愣了一下。
    “我觉得不会。”杨鸣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黄老板,我帮你分析一下。”
    “盘总跑路,是因为他在这边待不下去了。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离开柬埔寨,找个安全的地方,用手里的钱东山再起。”
    黄胜利听著,没有打断。
    “这五千万,是他的全部身家。”杨鸣说,“是他的救命钱,也是他翻身的本钱。如果鱼死网破,大家都拿不到钱,他自己也完了。”
    他靠回椅背。
    “他不会这么做。”
    黄胜利皱著眉头。
    “但如果他真的找太子集团……”
    “他不会。”杨鸣说,“如果太子集团能够帮得了他,他又何必找你呢?你又何必找我呢?”
    黄胜利沉默了。
    “盘总最理性的选择,是接受我的条件。”杨鸣说,“亏一半,保另一半。两千五百万美金,够他在海外过下半辈子了。”
    他看著黄胜利。
    “这笔帐很容易算。”
    黄胜利低著头,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杨先生,”黄胜利终於开口,“你让我想想。”
    “没问题。”杨鸣说,“但黄老板,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黄胜利抬起头,看著他。
    杨鸣说:“明天一早,要么装船,要么不装。你今晚之前,得给我答覆。”
    他站起身。
    “我在酒店等你电话。”
    黄胜利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杨先生,你这是……”
    “黄老板,我没有逼你。”杨鸣说,“你可以不答应。但如果你不答应,这笔生意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一下。
    “到时候,可能就没你什么事了。”
    黄胜利的脸色变了变。
    他明白杨鸣的意思。
    如果他不上船,杨鸣就自己吃独食。
    到时候,他什么也得不到,还要惹一身骚。
    他还得罪了杨鸣。
    怎么算,都不划算。
    “杨先生……”他嘆了口气,“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杨鸣没有说话。
    黄胜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开口。
    “行。”
    杨鸣看著他,没有表情变化。
    “我去和盘总说。”黄胜利说,“但我不保证他一定会答应。”
    “那是你的事。”杨鸣说,“你怎么说服他,是你的本事。”
    黄胜利苦笑了一下。
    “杨先生,你可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今晚之前,给我消息。”杨鸣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黄胜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姓杨的,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
    他以为杨鸣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好糊弄。
    没想到,人家早就把帐算清楚了。
    黄胜利吐出一口烟,靠在椅背上。
    一千二百五十万美金。
    说实话,比他预期的多得多。
    他本来只想赚个中介费。
    现在,变成一千多万了。
    虽然要得罪盘总,但……
    一千二百五十万美金啊。
    黄胜利把烟抽完,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陈总……”他说,“有点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
    金边,酒店。
    晚上九点,杨鸣的手机响了。
    黄胜利。
    “杨先生,成了。”
    杨鸣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他答应了?”
    “答应了。”黄胜利说,“一半归你,一半他带走。明天一早装船。”
    “好。”
    “杨先生,”黄胜利顿了一下,“盘总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亲自会会杨老板。”
    杨鸣冷笑了一下:“隨时恭候。”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